渐渐地,谢长明暗色衣衫湿透,滴滴答答淌着血,郦玄才似终于玩够,残忍笑道:“当年毁丹之仇,我可没忘。”
他冷笑,于万千魔气尖刺中,凝出一把剑,对着浑身是血的谢长明狠狠刺去。
温亦安骇然:“长明——”
谢长明抬眼,望向温亦安的眼底似是带笑,他没有躲郦玄的剑,身体反而朝剑锋撞去。郦玄愣神,没料到对方会主动送死,短暂失神间,谢长明侧身,腰腹狠擦过剑刃,到了温亦安面前。
“长明!”
温亦安眉峰紧皱,手按在他腰上,试图用手堵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
谢长明嘴唇苍白,冷硬的唇线柔和道:“我没事。”
郦玄转身,魔气凝成的长剑滴着血,道:“是个不要命的,但你这伤势,可带不走人。”
谢长明冷眼瞧他,并不答话,他染血的大掌紧紧握住温亦安的手,温亦安亦紧紧回握着他。
郦玄目光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猛地提剑袭来,谢长明冷笑,一把将温亦安拉进怀里,抬剑砍向崖壁。
“轰隆——”
滚滚巨石落下,郦玄不得不停下攻势,谢长明冷眼瞧他,抱着温亦安,从山崖纵身跃下。
“哥哥——”郦玄厉声。
狂乱的风吹乱心绪,两人的发纠缠在一起,巨石从空中落下。谢长明紧紧搂着温亦安,宽厚的背挡住落石,将人护在身下。
温亦安紧攥他衣襟,用力道:“你身上有伤,应该换我来挡石头。”
谢长明不答,大掌托住温亦安后脑,往怀里按了按。一块巨石滚来,他抬剑击碎石块,碎裂的石块砸在背上,闷哼一声,冷淡的唇抿紧。
“长明!”
温亦安抬头,拽着他衣领倔强用力,想调换两人身位,但对方就像一座山,巍峨不动。
“我没事。”谢长明低头看他,唇线柔和。
温亦安眉心蹙紧:“怎会没事。”
“那便听师兄的。”
谢长明扬唇,搂着温亦安的腰调转身位,温亦安没料到对方如此听劝,刚想开口,便见近在咫尺的地面。
“长明!”
温亦安悚然,抓紧对方腰带想换身位,对方却纹丝不动。谢长明苍白的唇角带笑,眼神温柔:“不会有事。”
喉间酸涩,有什么东西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起来。
“噗通”
冰冷的河水淹没口鼻,鲜血在水中漫开,两人竟掉进了河里。
温亦安屏住呼吸,拽着谢长明的腰带,将人拖上了岸。
温亦安喘着气,谢长明失力地躺在地上,腰带松散,他侧头去看温亦安,低声笑了。
“你笑什么?”温亦安忿然看他。
谢长明道:“你没事,很好。”
“好个屁!”温亦安一拳砸在他头边空地,“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懂吗!”
他头罩在谢长明脸上,眸子死盯着他的脸,两人鼻尖不过咫尺,连彼此呼吸都能嗅到。
一滴温热的液体,错不及防砸进眼中,谢长明怔然,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失态温亦安。
“……对不起。”
他伸手抚上温亦安的脸,想帮他拭去眼泪。温亦安扭头,自己抬手胡乱擦了,道:“身上都是水,不小心滴你身上了。”
谢长明没有戳破他拙劣的谎话,认真道:“我们先找地方把衣服烘干,还有……这里离崖上不远,他随时有可能找来,我们得找地方藏好。”
“嗯,你还能动吗?”
谢长明勉强动了下身体:“需要你帮忙。”
温亦安扶谢长明站起来,往岸边的密林里走,没走多远,便发现藤蔓掩映的山体中有个暗洞。
洞口不大,完全被藤蔓掩盖,更妙的是还设了隐匿法阵。两人之所以能发现,全靠有只野兔恰好蹬开了阵眼的石块。
这也太巧了。
温亦安自己都觉得巧的有些不可思议,可环顾周遭,并无其他人存在的迹象。况且,他们二人眼下一个力竭,一个用不了法力,根本无需旁人煞费苦心。
两人来到洞口,隐匿法阵设置精妙,出自高人之手,寻常之法难以窥见。
再看洞内,石桌石椅石床一应俱全,除尘阵开启,不染纤尘,但石桌上的野花早已枯败,说明主人已经很久未归。
温亦安:“我们暂借前辈的洞府歇一歇。”
他扶谢长明到石床上躺好,出洞将两人来时的踪迹都遮掩了,重新放好隐匿阵阵眼,这才进洞,说:“他还没追来,我们暂时安全。”
谢长明点头,温亦安见他脸色苍白,从储物袋中掏出丹药。
“不必了。”谢长明拦住温亦安拿药的手。
温亦安皱眉:“为何?”
“师兄应该觉察到了吧,这一切不是真的,都是幻境。”
他说着,抓住温亦安手腕,撩起衣袖,白皙到略显苍白的手腕上有一道醒目红痕,比温亦安初看时长了不少。
谢长明沉声:“你不该出现在这儿,在待下去,会被同化。”
“那你呢?”温亦安反抓住他手腕。
谢长明语气淡淡:“我只是百年前的一抹幻影,本就在这秘境中。”
温亦安不信,要掀他衣袖,谢长明没有反抗,甚至配合地将手给他。左右两边手腕,均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
“你……只是一抹幻影?”温亦安艰难说出最后两个字。
谢长明点头:“我很久以前就在了,待得久了便慢慢有了意识。”
“那真正的谢长明呢?”
谢长明默然,半晌之后道:“不知道,我无法感知本体。”
温亦安有些失落,但很快温声笑道:“即便是幻影,失血受伤也会痛吧?先将湿衣服脱下来晾晾,我帮你上药。”
谢长明微怔,手臂抬了抬想拒绝,但最终还是放下,低低“嗯”了声。
谢长明光着上身,洞中条件简陋,没有专门的涂药用具,温亦安只得用食指沾了药膏,帮他上药。指腹按上伤口,紧实的肌肉微微鼓动,温亦安停下动作:“痛吗?”
谢长明摇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昏暗光线下,温亦安瞧见他耳尖有些红。
“真不痛?”温亦安追问。
发觉温亦安看他,谢长明别过头:“只是有一些痒。”
温亦安点头,看着手指下结实饱满的肌肉,耳尖不自觉也发起烫来。
不,不止耳尖……浑身都烧了起来,血液沸腾,尤其小腹灼热难耐到了极点。
“怎么了?”
谢长明凑近他,温亦安握着药瓶疾退数步:“别靠近我。”
他攥紧掌心,将药扔给谢长明:“你自己涂……我、我可能中了药,但不严重,打坐调息下就好。”
洞内针落可闻,呼吸声格外清晰,温亦安明显听到自己呼吸变得粗重,腿间那东西正在抬头。
他忙退到离谢长明最远的墙角,盘腿坐下,心里飞速默念清心诀。
口诀越念越快,身体却越来越燥热,原本被魔气封寂的法力在体内乱窜,喉头涌上腥咸,竟是心法紊乱之象。
合欢宗心法?
温亦安想起秦秋华的告诫,这一路上打斗不断,都是真枪实剑,根本没机会接触药物,也没人会对他下这种药。唯一解释,只能是合欢宗心法。
心法躁动,非合修不可解,但上一次……他在后山温泉生生将燥意压了下去,虽然可能也有乌雪的功劳。但如今乌雪不在,他只能选择用水镇压。
水,他需要水。
温亦安起身,往洞外走。
一只手抓住他手腕,滚烫的躁意顺着肌肤蔓延,激起销魂蚀骨的痒,温亦安不禁轻喘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忙咬紧唇,脸颊滚烫。
“放开。”
“你要去哪儿?”
“出去透口气。”
谢长明紧握住他,并不松手:“你中了什么药?春药?”
温亦安心脏狂跳,浑身烫的难以言喻,他偏头不敢再看谢长明,咬牙道:“既知道,就快放开。”
谢长明搭上他脉搏,沉声道:“并非普通药物,再不纾解会筋脉寸断,我帮你。”
温亦安呼吸默了一瞬,他甩开谢长明的手,冷然道:“不用。”
“亦安!”谢长明更用力地拉住他,“我虽是幻影,但心中感情和本体一样,我心悦你已久,你愿意吗?”
第54章 合修
浑身力气都被这一句话卸尽,温亦安茫然盯着墙角粗粝的石壁,谢长明抓住他肩膀,转过他身体,让他看着他。
四目相对,温亦安清晰看见谢长明眸中滚烫的爱意,炙热浓烈,像汹汹岩浆要连皮带骨将他吞没。
温亦安被烫的移开眼,不敢再看:“可、可我不能。”
心底尚存的一丝清明告诫他,不能因为心法躁动,就对师弟做出不齿之事。
洞外,红裙女人柔若无骨地倚在树上,手中长烟杆轻晃,她望着洞里,低声笑道:“哎呀呀,真能忍,再帮帮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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