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安绕去东侧,若没记错,小八的鸟窝就撘在江襄房间外面。
他围着屋子找了一圈,在右窗窗沿上看见了小八的鸟窝。鸟窝还是当年宋清亲手做的那个,沉檀木仿着人类屋子做的小木屋外型,便于遮风避雨,里面垫着干草,舒适又温暖。
小八坐在窝里,见到温亦安肃然着一张鸟脸,半点没有之前一看到他,就蹦跶乱跳的欢喜劲儿。
“你怎么了?”温亦安凑近问它。
小八扭开鸟头,一副高冷摸样。
温亦安随着他转,再次将脸面对着它。如此几番下来,小八不胜其烦,嚷道:“走开!本大爷困了,要睡觉!”
温亦安:“?”
要知道,小八从来都是活蹦乱跳,精力旺盛到不行的鸟,怎么可能在本该出窝溜达的白天犯困?
温亦安:“你生病了?”
小八瞪了瞪溜圆的鸟眼,再次将头转到一边。
看来不是生病……
温亦安继续看它,忽而发现,这家伙不管怎么扭头,身子都始终一动不动,仿佛戒备着什么。
“你藏了东西?”温亦安目光探究地看进它窝里。
小八像被戳中心事般,猛然坐正鸟身,张开双翅不让温亦安往里看。可它越这样,温亦安就越想看,几番窥伺不成后,索性一把将它抱起。
“啊——”
小八发出凄厉的尖叫,挥着翅膀扑腾。偏温亦安双手将它抱的死紧,挣脱不得。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温亦安没管它的叫嚷,好奇地往窝里看去。
春夏不冷,窝内稀稀拉拉垫着几搓干草,隐约能看见底下的木头,藏不了东西。
“?”
什么都没有啊?
第38章 坦白
温亦安奇怪的准备将小八放回窝里,忽而瞥见一截白花花的鸟屁股。
“啊!”
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人看见,小八尖叫着用双翅去挡,但屁股的位置太过靠后,并不能完全挡住。它又羞又恼,想用嘴啄温亦安,示意他快把自己放回窝里,抬头,却看见温亦安默然沉静的脸。
这是温亦安即将生气的表情,它顿时闭紧了鸟嘴,安静等温亦安将它放回去,不敢催促。
“谁干的?”
温亦安注视着它,淡色的眸子异常沉静,没有生气的怒火,也没有逼迫的严厉,但小八还是没由来地感到一丝惶恐。不过,想到昨晚突然出现的黑影,和自己瞬间燃起的尾巴,它还是选择闭紧了鸟嘴。
温亦安抿唇。
上辈子,小八刚开始求偶乱叫时,他并不在宗里。众人管束不了小八,是谢长明出面,一把火烧秃了它的尾巴,它才消停。
后来,待他回宗,不许谢长明再烧小八尾巴,才谱了那曲安神睡眠的曲子,再后来,才是宋清出关……
小八自幼长在昭天宗,仗着掌门爱宠的身份威风惯了,谁也不怕,唯独一见谢长明就躲。现在宗里没它怕的人,被人烧了尾巴,它不可能不敢说,除非那人……
温亦安沉吟:“你见到长明了?”
名字出口的瞬间,小八微微睁大了鸟眼,坚定移开了鸟头。
见它这副讳莫如深的摸样,温亦安心底肯定了八分,但还是想从它嘴里得到确切答案。
“小八,”温亦安看着它,目光沉静,“我这次回来不容易,长明的行踪对我很重要。”
“……”
小八砸吧几下鸟嘴,忽而发现另一处关窍,张嘴道:“你承认了!你是亦安!你是亦安!”
“嘘,”温亦安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别让襄儿知道。”
“为什么?”小八瞪圆鸟眼,似有些生气,“他为你流了好多好多泪,梦里都念着你的名字。”
温亦安刚去那几年,昭天宗上下一片沉寂。小八落在窗头,听到屋里不是叹气,就是低声啜泣。它耷拉着翅膀,看着空空如也的食盒,一时不知该找谁给自己添食。
它昏头昏脑地瞎飞转悠,不知不觉落在了温亦安窗头。
屋里,陈设一如往昔,连温亦安常熏的那股子香味儿还在,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过会儿便会回来。它闻着熟悉的味道飞进屋里,落在桌案上,搁满书籍纸砚的案边放着两只小木碟,那是温亦安给它准备的食碟水碟。温亦安在时,里面总是装着新鲜的野果和泉水,可现在两只碟子空空如也,不论它怎么用嘴啄都没有。
一只手忽然伸来,放下一把鲜红的果子,小八激动扭头,却见江襄卧在椅子里,抱着温亦安的外衣,眼圈通红。
他用衣服盖住自己的眼睛,嗓音闷闷:“师尊书架上的储物盒里找到的,应该是给你留的。”
小八低头看碟里鲜艳的红果,一滴水珠就那么毫无征兆的砸了下去。
“不吃,你帮我放起来,”小八的嗓音忽而变得生涩,像有水气堵住了嗓子眼儿,说话都不利索,“吃了就没有了。”
“……好。”
江襄依旧将眼睛埋在衣服里,没有抬头。小八觉得他在哭,因为他肩膀颤动着,衣服里传来低低的抽气声。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它已经是一只老鸟了,温亦安走后,它应该照顾好他的小徒弟。于是,它跳上江襄肩头,用鸟头蹭了蹭了他的脸,想了很久才道:“亦安会伤心的。”
……
后来,它跟在江襄身边,看骄纵恣意的少年变得内敛,一日日练剑。
“终有一日,我要给师尊报仇。”
江襄望着远山,眸光坚定,带着深沉的恨。
小八很赞成他的决定,也乐于看到温亦安的小徒弟长大,变得独当一面。可寂寥的夜里,它偶尔会被少年的呢喃惊醒,看到月光下濡湿的枕头……
可温亦安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和江襄到底有多想他,多渴望再见到他,只想着隐瞒身份!
为什么!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不和他们相认!
小八瞪着一双鸟眼,气呼呼地看着温亦安,势要他给个解释。
温亦安轻叹:“所以,同样的痛,我不想他再经历一次,我、大概率活不久。”
“为什么?”小八厉声。
温亦安安抚地拍拍它的脑袋:“献祭之术,肉体成灰,神魂俱灭。我原不可能回来,但不知为何又活了一遭,事情蹊跷,我还在调查,万一……我可能会再次献祭。”
“不!不许!不许!亦安不许!”
“好了,”温亦安捏住它的鸟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昨晚是不是见到长明了吗?”
小八用翅膀拍开温亦安的手,不情不愿道:“我不确定,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
“嗯,”小八闷哼,看到温亦安期盼的眼神,明白他是想让自己再多说点,于是详细道,“晚上太黑,看不清楚,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后面,然后……屁股就烧起来了。”
“那个人呢?”
小八瘪嘴:“不见了,我紧张屁股,没注意看。”
其实还有一点,它没有说。
昨晚,它确实没看清那人相貌,但那人警告它,让它别告诉温亦安,那声音分明就是谢长明,它听得出来。不过,直觉告诉它,谢长明就在附近,它不敢说。
温亦安沉思,若真不知是谁,小八早找江襄告状了,不可能一个鸟畏畏缩缩地待在窝里。昨晚烧它尾巴的应该就是谢长明,只是它不敢说。
温亦安拍拍它的脑袋,也不勉强,道:“谢谢。”
他转身欲走,小八衔住他的袖口,待他转身后道:“不、不献祭好吗?”
“小八,你知道的。”
温亦安目光温柔地看它,小八瘪嘴,有些自暴自弃:“我不管你了。”
它知道的。
在昭天宗生活久了,这群修士的想法,它知道的。
天下百姓、世间万物,哪怕身陨也要守护,那是他们的道。可它只是一只凡鸟,灵草仙果吃的多了,才开了些灵智,它不想知道,也不想懂,只想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待在自己身边。
但……它得尊重他的想法,像尊重宋清飞升一样……
“哥哥,你去哪儿了?”
苏晔已经给苏雪喂完了灵草,在给它梳毛,温亦安从苏晔手里接过梳子,说:“去看了眼小八。”
“对哦,它今天怎么没来?”
“……生病了。”
尾巴没毛,羞于见人……应该也算一种病吧,害羞病。
-
一连几日,江襄都没回来。
温亦安将那晚探到的法阵拿出来研究,发现不管怎样节省法力,最后一步都需要至少元婴修为才能破解。无奈之下,他找季鹤生要了几张储满法力的灵符,还顺便打听了江襄的行踪。
“襄儿在后山处理妖兽。”季鹤生告诉他。
原本此事,交由邱百川处理,但清剿队伍发现魔兽群里有一只地阶魔兽。魔兽、妖兽、灵兽,和法宝一样,按等级划为天地玄黄,地阶魔兽相当于化神前期的修士,再加上魔兽铜墙铁壁般的身体和天生蛮力,实力不容小觑。邱百川没有轻易动手,禀报给了江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