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安挑眉，想说不可以，但想到自己也算祖师，徒孙都求到面前了，也该看看，便道：“你使一招，我看看。”
赵小王爷提剑，照着刚才长老教的招式比划起来。
他是景国王府出身，自幼便向往得道修仙，根骨早找人看过，也请了一些高人指导剑法。昭天宗剑法他不熟悉，但对于有练剑底子的人来说，也不算很难。况且，方才他已练过几遍，如今使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然而一招练罢，温亦安皱眉道：“手臂无力，动作僵硬，还有一处错误，自己多看看剑诀吧。”
“你！”
刘福不满，他家少爷的剑招明明使得像模像样，哪有他说得那么不堪。
赵小王爷抬手制止了刘福出声。虽然心中也认为自己的剑招没什么问题，但在石阶上看过温亦安出手，他觉得对方还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应当不会随便乱说，遂拱手道：“还请指点。”
见往日骄横跋扈的人，变得如此谦逊识礼，温亦安也大方同意道：“看好。”
他拾起一根枯枝作剑，长臂一展挥动起来。
枯朽的树枝在他手中化为残影，隐约可以感受到动作间带起的风刃。一招使罢，温亦安微微喘气，他如今这副身体弱，动作稍剧烈些便受不住。
赵小王爷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平平无奇的入门招式，能被使得如此精妙。刘福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虽不懂剑法，但能看出温亦安剑招的气势远强于自家王爷，动作也十分流畅迅捷。
温亦安见两人这副模样，知道他们是看进去了，也不多言，带着苏晔换了个地方，继续练剑。
不多时，在路上教训完孙洋的漓玄赶来。
他笑眯眯凑上前道：“阿湛师弟，方才那群人，师兄已经帮你整治过了，你今晚也不用再回那偏远的地方住，搬来北院，离书堂和练武台都近，洗澡也方便。”
温亦安握住苏晔的手，带着他手腕一转，剑锋直指漓玄，淡笑道：“不用。”
“师弟别客气，那边本来也没怎么安排弟子住，现在北院也有空房。”
温亦安拉着苏晔手臂一展，剑刃从漓玄面门划过，淡声道：“我喜欢清静。”
“那正好，北院的弟子准备搬去别的院住，我还苦恼说剩自己一个呢。”
温亦安心中烦闷至极，这漓玄是不是听不懂话，非要自己说他烦，才能离开吗？
但想到漓玄在外门中的地位，温亦安觉得还是不要和他撕破脸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温亦安久不答话，漓玄又道：“阿湛真是好耐性，手把手教弟弟剑法。”
温亦安皱眉：“叫我苏湛便好。”
“阿湛莫要害羞，宗里关系好的弟子都是这样相互叫的，你也可以叫我阿玄。”
“……”
温亦安无语至极，所幸不答话了。
漓玄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继续道：“我看你弟弟剑法也练得差不多了，阿湛可需要我手把手教你？”
“不用。”
温亦安冷冷扫他一眼，带着苏晔转身欲走，漓玄一把拉住他道：“切磋也能有所进步，师兄教你。”
温亦安不懂他为何要这般死皮赖脸，纠缠自己。见他一副不切磋就不愿意走的样子，温亦安觉得，或许将他击败，让他丢脸，他就不会再缠着自己了，遂道：“来吧。”
漓玄大喜，随手捡起一根树枝道：“你用剑，师兄用这个，免得伤到你。”
温亦安很烦他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行为，抽出腰间软剑，严肃道：“请师兄用剑。”
见温亦安一副认真的模样，漓玄不好扫他兴致，也抽出自己的佩剑道：“师兄尽量会手下留情。”
温亦安懒得与他废话，软剑一抖直袭而上。漓玄笑嘻嘻的横剑去挡，却发现那剑极快极猛，好不容易堪堪拦下，软剑却剑刃一弯，划向他的脖颈。
漓玄急退数步，手心都积了汗，他收了脸上的笑，认真道：“师弟好剑法，师兄也认真了。”
温亦安不欲与他多言，手腕一番，又一剑袭上。
剑影纷飞，两人打的有来有回，众弟子听到动静好奇围拢过来。
“漓玄师兄在和谁切磋？”
“苏湛，昨日刚被百川长老破格收入的那人。”
“就是那个用亲弟弟做赌注，骗赢了魔修的？”
“是他。”
“不是说他根骨修为差劲至极吗？怎么还能和漓玄师兄打？”
众弟子纷纷摇头，其中一人道：“漓玄师兄与人为善，自然会让着他，几招过后就见分晓了。”
众人恍然大悟点头，那人接着道：“这苏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借诡计赢了魔修，就能打赢大师兄了，可笑至极。”
“不准说哥哥坏话！”
一直站在人群边上默默无声的苏晔忽然转过头来，一双黑瞳狼崽般煞人。
众人默契噤了声。
方才说话那人不服道：“他都用你给魔修当赌注了，你还帮他说话，当真是个蠢的。”
苏晔眼神一凌，丝丝缕缕的黑气缠上瞳仁。他缓缓抬起手，刚要动作，一只霜雪般瘦长的手搭在了他肩上，温亦安温和的声音传来：“阿晔。”
苏晔回神，瞳仁里黑气褪去，又恢复明澈，他扭头看向温亦安，有些委屈：“哥哥。”
第13章 天意
众人这时才发现切磋已经结束，漓玄朝着温亦安从容拱手：“师兄认输。”
人群哗然。
“假的吧。”
“漓玄师兄肯定放水了。”
“就是放水了，我今早还见大师兄因为苏湛罚了孙洋他们呢。”
……
温亦安拱手回了礼，朝着人群高声道：“昭天宗门风清正，我携幼弟入宗，是觉得宗内弟子会平等待他。今后，再让我听见谁对吾弟心存偏见，我——决不轻饶。”
温亦安说着，手中短枝一掷，树枝破风穿过人群，直插入方才说苏晔那人的发髻。
众人惊疑的瞪大眼，被树枝插中的人面色惨白，发冠歪斜，几缕头发散落下来挡在脸上，形容狼狈。
温亦安没管众人反应，拉过苏晔，径自走了。
-
竖日，温亦安起了个早。
一推开窗，便见对门探出个脑袋，漓玄笑嘻嘻道：“阿湛早呀。”
温亦安：“……”
今日起的早，温亦安带苏晔去饭堂用饭，见兄弟俩出门，漓玄立马跟了上去。
“阿湛早呀。”
“嗯。”
温亦安僵硬一笑。
漓玄只当他是性格腼腆，不擅与人交往过密，大咧咧抬手就要搭在他肩上。
一只手捏住了他下落的手腕，苏晔黑眸沉寂，语调却纯粹：“别碰我哥哥。”
温亦安这才发现漓玄打算搭他的肩，当即沉了脸色：“师兄慎行。”
漓玄讪讪收回手，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笑道：“阿湛不喜欢，我注意便是。”
温亦安没答话，拉过苏晔往前去了。
漓玄浑不在意，继续跟上，三人一起进了饭堂。
不知是不是温亦安的错觉，他们踏进饭堂的刹那，大厅似乎静寂了一瞬，等他再去听时，一切又已恢复正常了。
排队打饭的弟子见到漓玄，均笑着打招呼：“大师兄早呀，来我前面排吧。”
“大师兄，来我这儿吧，我马上到了。”
“大师兄来我这儿。”
“来我这儿。”
……
众人争抢着，温亦安得了空隙，带苏晔到边上较安静的队伍里，默默排着。
温亦安胃口不佳，要了份杏仁粥，苏晔要了碟生煎包，外加个大包子和一碗豆浆。
端着食物转身，漓玄已经打好饭在后头等着了，也不知他同那些弟子说了什么，这次没其他弟子再来搭话。
他笑眯眯道：“阿湛，我们坐哪儿？”
温亦安声音冷冷：“师兄随意。”
“那你走前面吧，我挨着你坐。”
“……”
温亦安故意挑了处拥挤的地方，只有两个空位，刚好够他和苏晔一起坐下。
然而，身边弟子看漓玄过来，竟主动站起让了位置。
漓玄搁下餐盘，坐在温亦安旁边，笑眯眯道：“我打得多，阿湛可有想吃的？”
他盘子里：豆腐脑、面条、糖油饼、包子……甚至还有两块山下才能买到的枣糕。
温亦安瞥他一眼，没答话，自顾自喝起粥来。
见温亦安不搭话，漓玄主动将放枣糕的碟子放进他餐盘，讨好笑道：“托他们山下买的，还热乎着，吃吧。”
“不用。”
温亦安放下粥碗，彻底没胃口了。
旁边苏晔递来一半包子，红糖馅儿的，晶莹的糖汁里混着花生碎和芝麻，冒着热气儿。
“哥哥吃。”
苏晔说着，语气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温亦安知道是自己黑脸吓到了他，旋即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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