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徐杭声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拒绝林隅做任何事。
任人摆布。
这场景林隅太熟悉了，之前接徐杭声回龙江那几天他就是这样的。
林隅心里没来由地害怕。
“有没有暖和一点？”
没有回应，徐杭声只是看着林隅，眼圈红红的，应该是之前哭过的原因。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徐杭声一开始就不会说话，自从习惯他说话之后，这个家都是热热闹闹的。
可一旦安静下来，家里感觉也冷冷清清。林隅受不了这种冷清。
他知道徐杭声还在生气，生气他单独去找陈仲樵。
当时林隅只觉得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就应该自己去解决，没有顾虑太多。
“徐老师，别闷着。”林隅去拉徐杭声的手。
徐杭声也只是盯着林隅这个动作，还是不挣脱、也不回应。
两人都这样沉默了好一阵子，林隅都快要泄气了。
在冷战这件事上，徐杭声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林隅比不过。
“骗子。”
徐杭声重复。
林隅被气笑了，问：“怎么骗你了？”
听到这话，徐杭声瞪着林隅，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就算了，徐杭声也不想解释，索性别过头去，深呼吸一口气。
自己说的话都不在意，还打着在乎别人的旗号去做自以为是在为别人好的事？
徐杭声想到这里，突然没了脾气，他太了解林隅了，林隅就是这样，换成其他人他也会这样，自己在他那里说不上来有多特别。
可徐杭声还是仗着林隅对他的好，越来越没有边界感。
越来越依赖这个在黑暗里拽了他一把的人。
可是，如果自己后退一步，背后还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徐杭声想。
本身就什么都没有，他一直是这样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是林隅部分青红皂闯进他的生活的。
徐杭声捏紧拳头，想着想着鼻头一酸，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
“你自己说的什么自己不记得了？”徐杭声看向林隅，“你说有什么事两个人一起面对呢？”
怎么偷偷背着他自己去处理这些事？
林隅被这个问题噎住。
当时说这样的话其实也是担心徐杭声，上一辈人的恩怨已经把徐杭声牵扯进来受了很多苦了，他实在不想又出什么新的问题。
原来徐杭声是在意这个。
他早该想到这样的话落在徐杭声耳里是什么样子。
林隅抿嘴，叹一口气，坐到徐杭声旁边，将他搂进怀里。
这个姿势让徐杭声不得不看着林隅。
“我当时没考虑太多，只想着这些事要快点尘埃落定，我不想因我而起的事牵连到你。”
“那什么叫牵连呢？”徐杭声干脆面向林隅，盯着他的眼睛，“我的事你不也毫不犹豫地参与进去了吗？我也觉得是我牵连到你。”
“不一样，你的事不多少也因为我吗？”林隅越说越心虚，“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被......”
“我喜欢你，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有让你很有压力吗？”徐杭声打断。
徐杭声心里藏着太多事了，需要理清很多事，唯独喜欢林隅这一条线是最清晰的。林隅也知道，徐杭声心里什么都清楚的，他明明知道的。
“陈仲樵这件事，你难道不知道他很明显是知道我家里一些事专门来挑衅的吗？”徐杭声继续补充。
林隅明明就知道徐杭声什么都清楚，但还是下意识将他放在被保护的那一方，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
他问自己。
“如果他有什么别的目的，趁你不那么注意的时候伤害你怎么办？”徐杭声看着林隅，问。
他没想那么多，林隅很想这样说。
这些只是能预估到的情况，如果还有不能预知的情况呢？
此时此刻，林隅彻底无法忽略徐杭声的担忧，因为自己身处其中，所以没什么心眼儿，一股脑儿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但徐杭声呢？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怎么办？
“想明白了吗？”徐杭声转过身去，泡脚水的温度刚刚好，水的深度没过脚踝。
有时候一味为某一人考虑，反而容易陷入盲区。
他当然知道林隅是为他好。
而这时的林隅，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
万一真遇到危险，不小心死了怎么办？林隅开始后怕。
这事可大可小，无非是肉体的消亡罢了，那徐杭声呢？
直接变鳏夫，以他的性格得守一辈子空房？
那怎么行，林隅坚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在徐杭声身上。
“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得为我守一辈子寡？”林隅莫名其妙发问。 ？
什么？这家伙在想什么？
徐杭声不解，到底是哪一句话给出这种暗示？疑惑之余，徐杭声还不忘摇头。
“什么意思？你还要去找别人吗？”
林隅不乐意。
这人突然是怎么了，犯病了吗？以前也不这样啊。
为了回避这个话题，徐杭声默默起身把洗脚水倒了，换了双干净拖鞋，顺便把外面的大衣脱下来挂好
一系列假装没听到的动作给林隅逗笑了。
“我说的话都算数的，我说两个人一起面对就两个人一起面对。”
林隅走到徐杭声跟前，轻捏对方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 。
陈仲樵进去之后，两人过了一段时间安宁日子。
眼看着夏季就来了，天气也肉眼可见地热起来。
有关徐杭声的事，不论徐术白还是薛有仪，他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林隅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徐杭声似乎只有在自己的事上会表露出一些情绪，在他自己的事上，反而像个旁观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军训有人说他坏话那会儿？
徐杭声还是在阳台书桌上刻新的章，好像最近有些商单。
圈内徐杭声名气不小，时常有人慕名而来。
反观林隅，最近小说的进度停滞不前，抱着电脑半天没憋出几行字，就又开始放空自己。
没事盯着徐杭声侧脸发呆。
也不是一定要盯着，只是徐杭声侧面脸轮廓逆着光格外好看。
高鼻梁，薄嘴唇，睫毛也长，注意力都在手里；安静做事的时候，徐杭声有股莫名的魅力。
注意到林隅在看自己这边，徐杭声抬头望去，两人视线交叠，比初夏的阳光都还炽热几分。
徐杭声没有犹豫，起身走向林隅，下意识摸向对方额头。
没发烧，徐杭声表示满意。
“怎么了？不舒服吗？”徐杭声挨着林隅坐下，沙发瞬间陷下去一个更大的坑。
“没有，脑袋写宕机了，你那边怎么说？”
“一切顺利，这些单子都是老板那边给过来的，你记得吧，就是崇城那位。”
林隅当然记得，毕竟定情信物就是托那位老板做的。
闲来无事也可以去崇城逛逛，只是不知道徐杭声会不会想回去。
这段时间因为陈仲樵被扣留，周先生那边的人也都撤走了，难得清静下来，林隅有了闲心琢磨做点什么好吃的。
也有闲心拉着徐杭声玩到半夜。
就是不清楚迟疏那边是否还需要跟进。
有些事就不该去惦记，一旦惦记上，就会莫名其妙找上门来。
没过几天舒坦日子，迟疏电话打过来——
“陈仲樵死了，吞刀片，没抢救过来……”
电话是直接打给林隅的。
那种感觉林隅有些说不上来，迟疏后面还在说什么，林隅一句没听，他确实不喜欢陈仲樵，甚至是厌恶。
在蓉城这段时间，陈仲樵给林隅的生活带来不少困扰，还波及到徐杭声。
一切都不是林隅所能控制的，他想过让林祎把陈仲樵搞走，但从未想过置他于死地。
这个血缘关系的爹连户口都没给他上，正经名字都没给他起，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
林隅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不明白陈仲樵这种人怎么能说死就死了，明明之前那副样子像是对什么都胸有成竹。
如果还在企图什么，更不应该自杀不是吗？
林隅心里闷闷的，无论如何都是一条人命。
真是贱透了，孩子可以随便丢，连自己的命也可以随便丢。
“林隅？”
徐杭声的声音稍微把林隅拉回现实，他揽住徐杭声的腰，把脸埋在徐杭声胸口。
最近好像有些思虑过重了，脑袋要炸了似的。
徐杭声一下一下抚摸林隅的背，希望给他带去些安慰。
事情发展成这样，也并不是他能控制的，林隅也不该承受这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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