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咬着牙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也不愿展露一点儿出来让林隅做选择。
谁不知道呢,做出选择的那个并不一定就是主动的。
不可否认的是,至少待在林隅身边,徐杭声十分安心。
龙江从傍晚就开始飘雪,越下越大,没多久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被。都市的灯红酒绿在雪的映衬下分外耀眼,是在南方难得一见的景色。
几个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晚饭,还是没能见到林祎口中林隅的爹。
饭后徐杭声便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雪发呆,手里还捧着一杯温水,时不时往嘴里送一口。
林祎见到这场景,知道在蜀州的孩子想必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样式的雪,便嘱咐林隅找空带徐杭声出去走走,买点儿生活必需品。
虽然他提前准备得已经够齐全了,但保不齐还有落下的,自己究竟需要什么,还是得自己去看。
得了命令,林隅拽起发呆的徐杭声,给他套了一件厚羽绒服,还围上围巾、带好帽子,把整个人都打包好,就带出去了。
下雪的时候,空气格外清透,一股风迎面吹来,裹挟着北方才有的凛冽,竟夹杂着木质清香,是连檀木都不及香味儿。
雪地里已经可以踩出脚印,一步步从门口蔓延至脚下,像是雪故意留下人的足迹。徐杭声一步三回头,心里默默数着自己跟林隅的步子。
冬天徐杭声的手容易发冷,尽管林隅给他套了一层厚手套,也还是把他的手牵起放进自己怀里。在蓉城生的冻疮倒是散了下去,只在手上留下了丑陋的黑色疤痕。
与雪白纤细的手指格格不入。
被牵得热了,徐杭声挣脱掉林隅的手,摘掉手套后再把手揣进他兜里。林隅没忍住把手拿起来仔细端详,像是在打量一件绝世珍宝。
“给你的护手霜有在好好用吗?”
徐杭声点头。
林隅揉揉他手指的骨节,又重新握好。字儿写得好的人,手都这么好看么?
“我家你还习惯吗?”林隅又问。
陌生的环境本来就很难让人有安全感,更何况还有一群陌生的人,徐杭声被雪吸引了注意力,估计心思全不在这上面了,林隅不放心,当然要问。
徐杭声没有立刻回应,好一会儿才点头,身边都是很温柔的人。
林隅松了一口气。
还不知道这里面的控制因素,几乎都是自己。
“林隅!”徐杭声趁林隅发呆的空隙,跑到前面去朝他喊了一声。
林隅应声抬头。
紧接着前面那小崽子就扔过来一个不小的雪球,被他堪堪躲过。
欸?艹。
这东西不能夸啊,没事儿是真打啊。
小崽砸、小祖宗诶,你玩儿什么雪啊?伤好了?还是病好了?回去感冒了,你遭罪了我还心疼。
林隅都还没来得及还手,脑子转的飞快,几个大步上前,把徐杭声手里的雪轻轻拍掉了。
“徐老师,不是不让你玩儿,但你伤还没好,病也没好全,别又感冒了,你好好养,过几天带你去冰湖。”林隅连哄带骗,他以为徐杭声可能会稍微任性一些,但这回却是意料之外的听话。
正说着,一辆SUV停在他们旁边,车窗摇下来之后,一张略带疲惫的面孔映入眼帘。
眼前人头发剃的露青皮,眉宇间英气逼人,透着几分跟林隅有些相似的清冷气息和桀骜不驯,不管是不是真清冷,但至少第一眼是如此。
打量林隅的眼神有些严厉,但看向徐杭声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
车子没熄火,跟男人一样的风尘仆仆。
“老爹。”林隅乖乖叫了一声。
“这么晚了还出来瞎溜达?”
“我带他买点儿东西,你快上去吧,爸给你留了鱼汤,超级好喝。”
听到这话,男人的神色缓和了很多,眼神里也露出几分笑意。
“好,知道了。”男人正准备继续开车往前走,又停下来看向他们,“这会儿雪大,气温也降了,就别玩儿了,尽快带那孩子回家,当心冻感冒了。”
“放心吧。”林隅一笑。
等林北相走之后,林隅才牵着徐杭声继续往超市的方向走,“我老爹就那样儿,学院派出生的精英阶层,平日里在警局里严肃惯了,有时候回来卸不掉面具,人很好的,你不用害怕。”
“这次,我能那么迅速就找到你,也有他的功劳。”林隅补充道。
原来,林隅的老爹和爸爸真的不是一个人。
瞧徐杭声疑惑的样子,林隅又解释:“我忘了跟你讲,他们是恋人,我是被他们收养的便宜儿子。”
又是一对?徐杭声有些惊讶,难怪林隅对谷颂和付言臻的包容度那么高。不过他更吃惊的是,林隅居然是被收养的,只是林隅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他也不好多问。
“徐老师,你比我更早明白自己的心意,想必也比我考虑的多了很多,但在我爸和老爹那里,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了,他们完全接受我喜欢你这件事。”
无形之中,徐杭声好像又被林隅表白了,他不提起,徐杭声差点儿就忘记了几天前林隅说过的话,才想起胸口还挂着林隅送的如意坠子。
他说,那是定情信物来着?
徐杭声的脸不自觉开始泛红。
这个人有些许的狡猾,见缝插针地开始各种表白,居然已经给家里人都提前说好了,这个春节真是过得惊险又刺激。
不过林隅好像对徐杭声究竟抱着怎样一个态度并不在乎,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既然都已经阐明心意了,再到后面就只能是水到渠成。
冬日的夜晚寒风习习,徐杭声把半张脸藏在围巾里,一只手任凭林隅揣着,两人并肩往一个地方去。
到这里,徐杭声突然想退缩了,之前下定决心,只要是林隅想知道的事情,他一定知无不言,但真到了这种时候,竟莫名升起一丝恐慌。
他对自己毫无信心。
他的喜欢无法给林隅带去更好的东西……
可在龙江这样的城市,徐杭声除了林隅,真的算是举目无亲了。
其实林祎早就把徐杭声的东西置办好了,日常生活必备的东西都齐全,甚至凭初见的那一眼,就给他按尺寸准备了换洗的衣物,哪儿还有缺的。
他已经想的十分周到了,不得不说林家一大家子人,都对徐杭声好的没话说。
趁华灯初上,城市里还弥漫着市井烟火气息,林隅带徐杭声溜到离家不远的小吃街,因为还是春节假期,开张的铺子并不多,来往的人也很少,明明吃过晚饭了,但林隅还是每个摊子都会去看一眼。
“你在找什么吗?”徐杭声哑着嗓子问。
林隅从一个煎饼摊前回头,笑着回答:“找一种能圈住你的小吃。”
徐杭声乐了,他以前没发现,林隅这情话是张口就来,脸皮说不要就不要了。真要说的话,林隅早就用厨艺圈住他了,到也不用再特意去找龙江的特色小吃。
这大过年的,哪儿有那么好找。
林隅虽然在这一片区长大,但快二十年了,也不是特别了解这些商铺的分布,小时候骆斐然会常常拉他出门玩儿,否则也是个妥妥的家里蹲。
其实主要还是怕会花钱,虽然他被收养后林北相和林祎从不曾亏待他一丝一毫,但骨子里并不是相同的血脉,况且被收养的时候林隅已经六七岁了,心里多少还是会有芥蒂。
他不能把他们的好心作为理所应当,但无论怎么说,林北相和林祎已经是他无可替代的家人了。
不得不说,在有些地方,他还真是跟徐杭声像极了。
第39章 赌徒
黑夜越发浓重,伴随而下的雪也呈铺天盖地之势席卷而来,就算林隅再没心眼子,也不可能还为了找个破小吃,让目前这个状态的徐杭声待在外面。
这几天还是春节假期,休业的铺子太多了,如果能赶上除夕夜,应该会看到这片城区还是相当热闹的。
刚到楼下,远远就看见小区公园里就有一群小孩儿在放烟花,这种老小区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任何火星子在这样干燥的天气都是火灾隐患。
不出所料,没多久就看到有保安来制止,一群小孩儿呼啦一下就散开了,雪地里全是杂乱的脚印,保安大叔一个也没追上,折回来收拾那群小孩儿留下的垃圾。
小孩子是这样的,越不让干什么反而越想去尝试。
正走着,徐杭声突然停下脚步往身后的方向望去,林隅纳闷。
“怎么了?”
这个时间还在外面的人很少,但徐杭声的视线一直停在不远处两栋楼阴影形成的视线盲区,看不见什么东西。
“没什么。”兴许是错觉,徐杭声这么安慰自己。
龙江的地理位置偏北,跟蓉城的气候差异挺大,林祎作为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一直很担心徐杭声的身体状况,自己儿子把人带过来,总不能让他还生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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