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徐杭声带回之前那个老房子,屋子里陈设还是林隅当时走的时候的样子,他还算比较清楚,给徐杭声简单整理出了一个房间,就把他抱了进去。
骆斐然一路没什么言语,只是默默跟着。
到地方后,骆斐然帮忙清理了一下房子,就出门去买生活必需品。
徐杭声的血还没有完全止住,需要止血绷带和外用的止血药,更何况也需要给林隅腾一个足够他冷静的空间。
大年初一的街道,正洋溢着节日的欢快气氛,一群小孩儿前呼后拥地跑来跑去,胡乱挥舞着烟花棒。
老宅子里寂静得很,林隅就坐在徐杭声身边,却好像是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一般,遗憾自己出现的时机还不够早......
【作者有话说】
医院抓人犯法,但获取家属授权之后可以将病人带走,所以徐杭声他妈是真的一言难尽。
第35章 药石无医
崇城的冬天没有雪,但莫名空气潮湿得不行,房间里怎么都不暖和,老房子里又没有地暖,林隅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儿。
他没有见过徐杭声这幅样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刺了一根针,钻心得疼。
他只能握住徐杭声的手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语:对不起,我来晚了。
“徐老师,等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我带你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不用跟他那个只有血缘关系的妈打交道,也不用留在这个给他造成过伤害的城市。
也许是林隅的出现逐渐缓和了徐杭声的情绪,他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开始落泪,没有任何征兆,眼泪顺着太阳穴滴在枕头上,艰难地迫使自己发出极其沙哑的声音:“我、没病。”
然后又一遍遍重复。
林隅听得心头打颤,“是,你没病,那不是病。”
是确定,更是笃定。
听到这话徐杭声的眼泪流得更加凶猛,还哑着嗓子带着哭腔继续重复:“我没病,喜欢林隅不是病,这不是病。”
林隅愣在原地。
原来,徐杭声喜欢的人是自己……
原来,徐杭声比自己想象的要勇敢直白得多……
回想起来,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林隅没心没肺惯了……
原来,他们是在互相喜欢的……
林隅鼻尖一酸,没绷住眼泪,在徐杭声眉间落下一吻。
“小崽子,以后我保护你啊。”
所以别再轻易就伤害自己……
不知道哄了多久,徐杭声哭累了就睡着了,林隅得空给俩爹报了平安。林祎那边更是提议直接把徐杭声带回龙江,没有大人在身边,一群小孩儿能玩儿出什么花样。
“好,最多四天,我就回来。”
林祎没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倒也不用急在这一时,林隅想说总会跟他说的。
正想着,林隅在电话这头沉寂了几秒,先说出口:“爸,我有个喜欢的人,他是个男生,非常优秀,不是受你们影响,只是恰好喜欢。”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响应,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林祎才开口:“好,我知道了,照顾好你的小室友。”
“嗯。”
不巧电话内容被正好回来的骆斐然听见,还笑着打趣:“突然开窍了?”
知道先知会家里人了。
林隅白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我买了些止血用的,你待会儿给他换上,还买了止疼片,等他反应过来肯定会疼,吃点儿压一压。安眠类的药物吃多了精神也会涣散,再加上这么一刺激,估计最快还要几天才能恢复,这里头有复合维生素片,也给他吃点儿……”
“谢谢。”骆斐然话音没落就被林隅道谢。
“怎么说也是被你喊了十几年哥的人,这点事儿总不至于不帮你吧。我去做点吃的,别饿着肚子,大过年的。”
跑了大半夜,也就在飞机上眯了几个小时,从落地崇城开始就在不停的找徐杭声,林隅早就饿过劲了,骆斐然要是不提这一嘴,他还察觉不到自己胃都有点疼了。
“我来熬点儿粥。”林隅起身,“这儿电力系统有点问题,看能不能撑过这几天,然后找人修理一下。”
“没问题。”骆斐然笑笑。
一如往常,骆斐然的性格就是这样,但凡是他想要伪装的东西,就能完全做到不动声色,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对林隅依旧和从前一样无微不至。
说起来也是,骆斐然不过是喜欢林隅罢了,他有什么错呢?
还陪他大老远跑了这么一趟,这要是放平时也就算了,还是大年三十,又碰上气候异常,搞不好小命都得交代在路上。
看着在骆斐然进入厨房的身影,林隅随即跟上,“哥,真的谢谢你。”
骆斐然没想到林隅这么严肃,又说了一遍,愣了几秒,随后也不再客气,用笑容缓解了气氛。
“但是……我……”林隅还想说什么,被骆斐然打断——
“得了,你小子拒绝我那么多次了还想拒绝几次啊?我知道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开年我就去英国了,没个三五年的也回不来,全当是给我们彼此都留一个足够平静下来的时间。”
“对不起。”
“你不用向我道歉,从来都不用。”骆斐然被林隅几句话给整乐了,这小子少见这么见外。
“粥我看着,你去看看你那个小室友的情况。”
林隅手里捏着一把糖果,来到徐杭声的卧室,结果哪还有什么人影。
“徐杭声?”林隅环顾四周,感觉不像是会凭空消失的样子,就看到衣柜的推拉门留出了一条缝隙,走到跟前推开后,徐杭声就缩在衣柜一格的角落里,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怕黑怎么还把自己关在衣柜里?”林隅凑到跟前,却没有立刻就把他拉出来的意思。
“喏,水果味儿的糖。”林隅把几颗糖果拖在掌心,朝徐杭声伸过去,后者只是抬眸看了一眼,没有反应。
林隅没辙,只好剥开一颗橙子味儿的,递到徐杭声嘴边,本以为可能又要哄上几句,没想到这小崽子看了他一眼之后还是吃下去了。
温软的嘴唇滑过林隅的指尖的时候,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直窜心底。
他把手里剩的糖又递了过去,每颗味道都不一样,徐杭声小心翼翼的接过,捧着糖像是什么宝贝似的,紧紧护在怀里。
这动作让林隅不禁觉得好笑,“还有呢,给你带了很多。”
“出来吧,我给你看看伤。”见徐杭声没有反抗,林隅把他从黑漆漆的衣柜里抱了出来,放到床上。
这时候仔细看,徐杭声手腕脚腕处都有一圈还不太明显的淤青,感觉应该是被采取过强制措施,类似于捆绑或者束缚带……
身上也稀疏分布着些红点,林隅猜应该是过敏导致,按照那老头儿的说法,不是安眠药物的排异反应,就是食物过敏。两只手的手背上都有针扎的印子,也是一片淤青。
林隅浸了条热毛巾,给徐杭声敷上,他哭过的眼睛微微泛红,还有些发肿,却仍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不过好在并没有拒绝林隅的肢体接触。
从医院回到老宅,徐杭声身上的病号服一直没换下来,松松垮垮的一套,显得他更加瘦弱。
林隅凑近了些,都能听到徐杭声有节奏的心跳,他额头抵着徐杭声的额头,还揽过徐杭声的腰,小声说:“徐杭声,我给你带了礼物,本来打算你生日那天送到你手上的,但我有些等不及了。”
不知林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带着的,顺手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檀木盒子,打开后是一只翡翠的如意挂坠,成品体积偏小,面上雕着复杂的传统祥云图案,抛光打磨都十分精致,连色泽都更加清透。
“记得吗?这是上次去店里开的料,我让老板打了两件小东西,一个是平安扣一个是如意挂坠,都雕着一样的图案,我原本打算把这块如意送你当生日礼物。”林隅边说边给徐杭声把如意系好,挂绳的长度刚刚好到胸口。
“但我改主意了。”
林隅顿了顿。
“我打算把它当成定情信物送给你,早点儿把你绑在身边,就再也跑不掉了。”
“就像你说的,喜欢的人刚好跟自己是同性怎么能算是生病呢?如果真是,那我也病入膏肓了。”
我喜欢你,药石无医。
徐杭声眼里噙着泪,定定地看着林隅,像是刚确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般。
他被无数人嘲讽过不会说话,偏偏到林隅这儿就只有他愿意帮自己恢复;他被原生家庭笼罩的阴影折磨了十多年,偏偏只有林隅愿意带他走出来;他被无数人欺负打压,偏偏又只有林隅无下限对自己好……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偏偏就是林隅。
他本以为这份小心思只能永久封存,藏在日记的只言片语里,藏在印章的边款诗里,藏在书法作品的原创文章里,藏在水墨丹青图里……
他可以把这些全部都化成崇拜,化成敬重,化成追随……他害怕冒然向林隅表白心意,他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更怕就此一拍两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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