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是仿古烛台样式的立式台灯,飘窗台上摆着一只矮桌,上面是一整套茶具。
呦呵,这家伙还会这玩意儿。
煮酒吃茶,很是风雅嘛。
徐杭声示意林隅可以休息,然后就要朝外走,被林隅叫住。
“我是累了,但真不想睡觉,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
徐杭声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倒是打量了一会儿林隅,然后从角落拉了只草垫,放在地毯上。
林隅也从床上下来,席地而坐,背靠着床,看起来潇洒得很。
说起来很奇怪,这个房子里,林隅目光所及的地方,没有一张家庭成员的合照,甚至连一张徐杭声的照片都没有,空荡荡的,如果不是林隅率先知道,一定会以为是租的房子。
就连徐杭声自己的卧室里,除了一幅大气漂亮的条幅书法作品之外,也没有任何图画照片类的东西。
可他记得,徐杭声是有一个微单的,一个随身携带相机的人,怎么会连张纪念的相片都没有?
见林隅注意力在墙上那幅书法作品上,徐杭声便从底层书柜里拿出一个小箱子。
林隅看不出是什么木质,这个小箱子是落了锁的,一个仿古铜锁,雕了些云纹图案,很漂亮。
徐杭声从里面拿出三个大小不一的册子,和一个小木匣。
递给林隅。
较大的一本里,是徐杭声从小学开始到初中毕业的奖状,后面还剩下很多页可以装,却已经是空空如也。
另外两本是相册,一本比较久了,翻开的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老的小的站在一起,林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位老人身边的徐杭声。
看上去也就三岁左右的样子,肉嘟嘟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还红扑扑的,比现在的模样可爱多了。
林隅不禁抬头看了眼徐杭声,做了个对比。
这个动作被徐杭声捕捉,作势要把相册抢走,还好林隅有所防备,往后一撤,忙笑说:“欸,你这都拿给我看了,没有要回去的道理啊。”
“好了好了,我不对比了,你小时候很可爱嘛。”林隅安抚住徐杭声,一边翻着相册一边说。
那时候的徐杭声,脸上是带着笑的,但是还是缺少了些什么。
再往后翻,都是徐杭声跟老人们的合影了,目测是爷爷奶奶,后面就再也没有了。
还有一本相册,这里面的照片没什么章法,唯一的相同点是,没有一张照片里有人。
景物的居多,看样子应该是后面徐杭声自己拍的。
这本相册里装满了照片,有一只凶狠的狸花猫,一个摆着一堆石头的小摊,雕着龟钮的印章,徐杭声自己的作品图,一簇长势很好的兰草……
徐杭声的世界,没有言语转换的表达,却还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
林隅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那一页是一个奖杯,不过不是书法,也不是跟书法相关,而是写着崇城市青少年搏击冠军的一个金杯。
靠住奖杯的荣誉证书上留下的时间,林隅算了算,那时候徐杭声正上高中。
奖杯并没有在徐杭声的房间里。
徐杭声优秀这件事,林隅是看在眼里的,他的荣誉只会更多,结果这里所能看到的,竟是初中之后除了这个奖杯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很不合理。
孤傲的花,好像从来都开在不太起眼的地方,任凭风吹雨打,也能恣意绚烂……
所以,徐杭声的生活也是恣意绚烂的吗?
“还有想给我看的吗?”林隅问。
被这么一问,徐杭声没太反应过来,把最小那个木匣子拿在手里,不自然地抚摸着。
事儿逼室友:学长,你来这一趟,必须要了解我的过去吗?
如果真是要治好徐杭声这毛病,那确实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去追溯他的过去,把之前有可能给他造成的一系列伤害都摸个底。
但针对林隅个人的话,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要。
“听好了,徐老师。”林隅莫名严肃,“你愿意跟我分享我自然都会接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去刻意去试探,不管之前怎么样,你得明白你很优秀,现在你完全可以做好自己。”
一个小哑巴,还能把专业学得这么好,还不够优秀吗?
徐杭声不知道怎么表达,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把手里最小那个匣子递给林隅。
匣子太小,装不下多少东西,林隅接过之后看了徐杭声一眼,才缓慢拉开匣子。
匣子里装着一张完整的全家福那张全家福里的小男孩从眉眼特征来看应该就是徐杭声,也不过两三岁的样子,只是有个男人,是他家里里外外都没有看到过的。
从五官相似程度上看,徐杭声有着这个男人身上的所有优点——文雅清冷的气质、深邃的眼眸,甚至连眉角都长着一颗差不多大小的痣。
以至于林隅都不用问,就能猜到这个男人的身份。
事儿逼室友:他是我亲爸。
血缘关系的爸。
这家里,也有一个血缘关系的妈。
小匣子里还放着一个小玻璃瓶子,里面装满了牙齿,看上去是换掉的乳牙。另外还有一张纸,盖了个小手印,从颜色上判断,应该不是颜料之类的。
林隅上手摸了摸,这种颜色沉淀,应该是血液。
血手印?
这是什么恶趣味爱好?
林隅转念一想,不可能,应该不至于。
事儿逼室友:我记不太清是怎么回事儿了,但应该不是我的血,留着这个是因为有些东西还是得知道真相。
不是徐杭声的血?
进门时杨姨管徐杭声叫阿大,那说明这家里还有个小的?
但徐杭声好像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你还有个什么弟弟或者妹妹之类的?”
徐杭声摇头,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随后又点头。
事儿逼室友:那个孩子是我妈跟她前夫的儿子,只是得了急性白血病,错过治疗,然后就去世了。
前夫?
不是徐杭声的父亲?
那徐杭声才是小的?
硬算的话,那孩子确实算是徐杭声的亲兄弟,毕竟是一个妈生的。
但根据薛有仪的描述,她跟徐杭声父亲似乎很早就认识了,居然也存在什么前夫吗?
可以看得出来,徐杭声确实对儿时的记忆有些模糊,至于宋南辞是怎么看破的,无非是使用了一些心理治疗手段,类似催眠。
记不清楚了,却还是社会和家庭的受害者,林隅突然就有些拿捏不定,不确定是否真的要去插手这件事,他向来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第一次居然是因为徐杭声。
这种矛盾心理让林隅有些烦躁,以至于这一天后面的时间里跟徐杭声在同一个屋子,却都闷不做声,一边改着稿子一边想怎么解决徐杭声的问题。
就算是不虚此行,总也应该有个大致的结果。
如果徐杭声愿意,他一定会帮助他恢复正常。
这是个很大的前提。
其实他在纠结的时候,徐杭声就已经给他做出了回应,他愿意把他不怎么美好的过去揭露给他看,也愿意告诉他自己复杂的家庭关系,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表现。
只是林隅身在其中,却浑然不觉。
他这人向来没有心,也不爱多管闲事,只是偏偏想管管徐杭声。
奈何由于自身原因,矛盾重重,在边线反复横跳。拿捏不准那人的情绪,也很难让自己主动。
可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也不就是源于自身吗?
“徐老师。”林隅开口,“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嗯?
“我的狐朋狗友很多,但至少这一帮子人里还有个谷颂,平时是损了点儿,但关键时候从没掉过链子。你呢?父母?朋友?。”
那个叫秦凡之的算是朋友,还是恋人?
还是有什么别的人或事,总得有那么一件,是能够让他上心的才对。
第20章 我不喜欢他
晚饭后天色还早,薛有仪就算是工作繁忙也还是没有落下和徐杭声他们几人共进晚餐。
单从这一点来看,薛有仪应该确实是很在意徐杭声的,只是饭桌上她跟徐杭声的互动交流太少,谷颂半眯着眼,撑着下巴思索这晚饭期间的微妙气氛。
林隅闷头吃饭,神色并不好看。付言臻一个人挑起话匣子,有意无意撞开一些新的话题,徐杭声则依旧是没什么表示,安静地吃着饭,依旧事不关己。
谷颂跑过好几次类似课题调研了,这种坠入冰谷的家庭氛围,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么极端也是他没想到的。
他看向徐杭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考量,这种环境之下,徐杭声还能这么优秀,很不简单。
对一个人是否优秀的定义,可并非只有学习成绩这一个方面,但仔细想想,这个学弟除了脾气臭点儿,道德什么的还不至于败坏,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个思想觉悟不怎么高的林隅在跟前衬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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