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七就坐在沙发上,要么看书要么刷外卖软件,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等我忙完了就拉我去拆他新到的外卖。
真奇怪,我好像要习惯了。
有天半夜我起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亓七站在阳台上。月光铺了他一身,我发现他没有影子,也是,鬼怪怎么可能会有影子。
我走过去,站在他本该属于他影子的位置。
“不睡?”
“嗯。”他偏头看我:“出来看月亮。”
我也抬头,月亮很圆,挂在天上。亓七侧着脸,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又柔和。
“亓七。”我开口。
“嗯。”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最后我只是往他那边靠了一步,肩膀轻轻碰上他的肩膀。
亓七低下头看了我一眼,月光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慢慢来。”他说。
我“嗯”了一声,站在他旁边,一起看月亮。
国庆前三天,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车票买了没?几号的?几点到?我去接你。”
我举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亓七在旁边看书,我含糊地应了几声:“买了买了,三十号下午到,不用接我自己回就行。”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亓七:“我后天回去。”
亓七翻了一页书:“嗯。”
“那……”我抠着沙发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亓七翻书的手指顿住了,他偏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可以说你是我朋。友,顺便来这边旅游的。反正国庆嘛,游客多,不差你一个。”
“好。”他说。
出发那天是阴天,我背着包站在玄关换鞋,亓七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站在我身后,帽子扣在头上,拉链拉到最高。我看他里面还叠了一件黑色的,整个人看着比平时臃肿了一圈,但莫名有点……可爱。
“走吧。”我拉开门。
高铁上亓七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一句话也没说。我靠在座位上刷手机,偶尔偏头看他一眼。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你以前坐过高铁吗?”我问。
“没有。”亓七没转头:“我上一次出远门是走路。”
“……走了多久?”
“三个月。”
我默默闭了嘴。
其实开始我是有想让亓七直接把我们变回去的,但是他说鬼怪不能干预我们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也是够可怜的,不会用我们这个世界的交通工具,就只能靠两条腿走了。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妈站在出站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一亮,挥手喊我名字。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亓七跟在我身后。
老妈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他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亓七,他来这边玩几天。”
我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亓七摘下卫衣帽子,微微点了一下头:“阿姨好。”
亓七表情规规矩矩的,我妈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长得真俊,走吧走吧,饭都做好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亓七坐在我旁边,筷子拿得端正,夹菜的动作不急不慢,吃相斯文得像个家教良好的少爷。我妈在旁边看得满意,不停地给他夹菜。
“小亓啊,多吃饭,看你瘦的。”
亓七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谢谢阿姨。”
我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亓七在桌下用膝盖碰了我一下,力道很轻,带着点警告的意思。我假装没感觉到,低头扒饭。
晚上,我正躺在自己床上刷手机,突然听见客房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我翻了个身,竖起耳朵,等了几秒没动静。便赤脚跳下床,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客房门开着,亓七不在里面,被子掀开一半。
“亓七?”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人应,我摸黑往客厅走,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哗哗作响。我走过去,推开门,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地上灰蒙蒙的。
我注意到阳台旁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底下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开始还以为是被风吹动的垃圾袋,仔细一看那团东西动了动,慢慢抬起头,顶着两个黑洞朝我转过来。
我后退一步,手摸到门框。就在这时那东西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啸叫,像指甲刮在黑板上,让人头皮发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一只手突然捂住我的嘴,把我整个人拽回屋里。
“别出声。”亓七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低得几乎气音。
亓七另一只手按在门板上,掌心底下浮出一圈暗红色的纹路,沿着门框蔓延开去。那团黑影在院子里猛地顿住,发出几声嘶嘶的气声,然后慢慢缩回槐树底下,不见了。
亓七松开手,我猛地喘了口气,回头看他。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有点白,卫衣领口歪到一边,锁骨旁边露出来一小截黑色的纹路,像是从皮肤底下浮上来的,隐约还在蠕动。
“怎么回事?”我问。
“鬼界的封印松了。”亓七靠在沙发扶手上,抬手把卫衣拉链拉下来,锁骨旁边那片黑色纹路在月光下更清楚了,沿着皮肤蜿蜒着往上延伸着。他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我得回去一趟。”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乱舞。
“多久回来?”我听见自己问。
月光落在我和他的脚边,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亓七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眼底的月光荡漾开。他笑完,那半步的距离忽然就没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脸已经偏过来了,嘴唇落在我右脸颊上。
“乖,很快。”他说。
我上次跟亓七讲完之后,他还是会时不时的突然亲我,从开始的大惊小怪到现在我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八卦铜镜,我封了一道力在里面,用的时候对着那些东西就可以了。”亓七摸了一下我的头。
第36章 一个团子的事故
我坐在餐桌前咬着一根油条,亓七那间客房的门关着,我妈问:“你朋友呢?还没起?”
“他……早上走了,有急事,赶早班车回去了。”
我妈“哦”了一声,没多问,转身去厨房盛粥。我低头咬了一口油条,嚼了嚼,觉得今天这油条格外咸。
我妈去厨房之后,我把那根油条慢慢嚼完,又喝了两口粥,然后把碗筷收进水池里。白天陪我妈去了趟超市,晚上回来看了会儿电视,洗漱完躺到床上,铜镜搁在枕头边,我没管。
第二天上午我正蹲在阳台上给一盆绿萝浇水,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叶桑的名字。
我擦了擦手上的泥接起来,那边传来叶桑的声音,有点吵,像是在室外。
“喂?不怕?我回来了,国庆没买到票,今天才到,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记得他好久都没给我发消息了。
“哎呀别提了,家里有点事,你有空没?就咱们学校旁边那家烤肉店,下午两点,我请客。”
我看了看时间,一点刚过,也不算远。
“行,那我过去。”反正也无聊。
出门前我把铜镜揣进外套内袋里,想了想又摸了摸。
走到学校门口那家烤肉店的时候,叶桑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桌上摆了一壶大麦茶,他冲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坐下,抬眼看了他一眼。叶桑穿着件深蓝色外套,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瘦了一圈。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坐下倒茶,喝了一口。
“减肥呢。”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你呢?最近怎么样?国庆在家待着?”
减肥?好奇怪,叶桑每顿都恨不得把肚子撑到爆炸,怎么可能会减肥?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显出来。
叶桑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以前每天中午带两个饭盒,一个装菜一个装饭,吃完了还要去小卖部买根烤肠。
他骂过减肥的人都是跟自己过不去,而且原话是“人活着就为了这张嘴,你把它饿着活个什么劲儿”。
我把茶杯放下来,笑了一下:“你爸肯放你回来?之前不是说让你寒假再回吗?”
“叶桑”顿了顿,笑着说:“家里临时有点事,我妈身体不太舒服。”
我妈?叶桑的妈妈一年前就去世了。
我忽然觉得这些鬼怪挺有意思的,都喜欢扮作叶桑。可能是处理习惯了鬼怪的事情,八卦铜镜我也越用越顺手,我现在对他们的恐惧值竟然为零。
倒真是应了那句,一切恐惧的来源都是因为火力不足。
我右手在桌子底下慢慢伸进外套内袋,指尖碰上了铜镜冰凉凉的边缘,铜镜贴着我指腹的那一小块忽然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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