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不劈了我呀?”我欲哭无泪。
“为什么要劈你?”
我趴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做了那种事,你居然不劈我?”
好善良的鬼怪。
我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了我的后脑勺上,指尖拨了拨我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轻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那我现在劈?”亓七好像笑了一声。
我“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不要!”
亓七的手还悬在半空,被我这一嗓子吼得停在了那里。
“我开玩笑的。”他弯了一下嘴角。
我松了口气,整个人又坐回床上。但亓七的手没有收回去,他转而把手伸到我面前,摊开掌心,像是在等什么。我盯着他的掌心看了两秒,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
亓七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自己的掌心,又移回来。
什么意思啊?
我看着他那只摊开的手,指节分明,掌心白净,我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在他掌心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击了个掌。
亓七愣了一下。
我瞪着他,他看着我,两个人安静了两秒。
亓七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转身走到床头柜那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打东西。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摞,用一根旧得发黄的麻绳捆着。
“给你的。”
他走回来,把那一打信放在我面前的被子上,信封上用碳素笔写着几个端正的字,怕怕收。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然后翻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
“怕怕,我是阿团,坟哭的事情我处理完了,原来是那个家伙丢了骨头,他不能离开坟,然后只能夜夜哭,现在还给他,他就不哭。”
我把阿团的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伸手翻了翻剩下那些信,信封上的字迹五花八门,有的写着“不怕先生收”,有的直接写“怕怕”,还有一封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棵树和一个月亮,没有字。
“那剩下的这些信是?”我有点疑惑。
“你的工作。”亓七靠在床头柜旁边,垂着眼睛看我。
哦!我想起来要给他打一百天工了。
“好的老板,但我现在似乎好像要去上学了。”
亓七靠在床头柜旁边,听到我说上学,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窗外:“几点?”
“八点,还有十分钟!”我立马掀开被子下床,踩上拖鞋,走到衣柜里翻衣服。背后安静了一会儿,亓七的声音又响起来:“中午回来吗?”
“不回来,下午也有课。”我换好衣服,把手机钥匙揣进书包里,走到门口换鞋。亓七跟了过来,靠在玄关的墙边,看着我弯腰系鞋带。晨光从楼道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晚上呢?”他问。
“晚上回来。”我说:“我要迟到了!拜拜拜拜!”
我系好鞋带站起来,拉开门就往外冲。
楼道里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我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跑到一楼的时候我喘了一口气,推开单元门,初秋的晨风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桂花香。
一天课排得满满当当,上午两节大课,分下来就是四小节,四十分钟的课。中间休息的时候我趴在桌上补了会儿觉,梦里迷迷糊糊地浮现了一个画面。
亓七哭唧唧的,长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猫。他张了张嘴,声音又软又哑:“不敢了……”
我把亓七压在身下,低头看着他。他偏开脸,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漉漉的光,嘴唇微微肿着。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脸转回来。他没有躲,只是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点委屈,还有一点点求饶。
“还敢不敢了?”我问。
亓七的耳朵尖红透了,缩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不敢了。”
他往前凑了一点,嘴唇贴在我嘴角上,凉凉的,像一片薄荷叶落了下来。
“但你还想。”他说。
然后我醒了。
上课铃声在耳边炸开,我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教室里闹哄哄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心跳快得吓人,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却压不住那股莫名地燥热。
我拍了拍脸站起来收拾书包,换教室上课。
下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我是不知道的,笔记本上记了半页乱七八糟的字。
睡了老板怎么办?
做梦梦到老板怎么办?
而且还是那种梦?
下课后我收拾书包往外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点开亓七的对话框。他的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小猫,是我前两天随手画的,拍下来发给他的,他二话没说就换上了。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往校门口走。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风比早上凉了一些,似乎要降温。
走到楼下的时候天边的橘红色已经褪成了灰紫色,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团一团暖黄色的光。
第34章 虎狼之词一百连发,我人没了
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混着一点桂花香。亓七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书,听见门响也没抬头。
我换了鞋,元七的领口严严实实地扣着,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侧,灯光从头顶一泻而下,笼得他整个人柔和又安静。
“我回来了。”我说。
“嗯。”他翻了一页书。
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粥,旁边搁着一双筷子。我走近一看,粥面上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底下隐约有剥好的桂圆肉。
我愣了一瞬:“你做的?”
亓七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买的。”
“哪家买的?”
亓七把书合上,抬眼看了我一下:“小区门口那家粥铺。”
我立马戳穿了这位酷爱做粥的鬼怪的瞎话:“小区门口没有粥铺。”
亓七又把书打开了:“现学的。”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只碗,低头喝了一口,米粒已经煮得化了,桂圆的甜和桂花的香在嘴里慢慢散开,热乎乎的,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我弯了一下眼睛。
我又喝了两口,把碗搁下来:“亓七。”
“嗯?”
“早上的事……”
他翻了一页。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亓七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过了两秒,他把书放到腿上:“你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从下午开始盘了一路的话倒出来:“我就是想跟你说,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你打我骂我我都认。”
我妈从小教我做人就是要敢做敢当。
没错!敢作敢当!
亓七把书往旁边一放,那只手撑在沙发背上,突然整个人朝我压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靠垫。
他的呼吸落在我脸上,带着桂花和米粥的热气。
“亓七……”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是没有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我整个人僵在沙发里,亓七的气味混着桂花和粥的甜,让我头晕,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亓七退开了一点:“我用嘴巴打你。”
啊?
“你用……什么?”
我还在消化用嘴巴打你这五个字,亓七又靠过来了。嘴唇准确地落在我的嘴角上,严丝合缝。他张了张嘴,轻轻地咬了一下我的下唇。咬完之后他没有退开,嘴唇还贴着我的,声音含含混混地从缝隙里挤出来。
“嘴巴打你。”他说。
我脑袋一瞬间一片空白,不是我多想,而是我突然发现亓七……
似乎…好像…是…有点…喜欢我…吧。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大,大到我整个人都被它吞没了。
但是这也太奇怪了吧。
为什么会喜欢我啊?我找不到理由,可是现在好像又是这么个情况。
“亓七。”我问。
“嗯。”
“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车声和我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其实我也不想弄得这么尴尬,但是我又怕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所以就直接问了。
客厅安静了很久,久到我开始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我不理解你口中喜欢的意思,对于你们人类而言,喜欢太过于轻浮了。你们可以喜欢小猫小狗,可以喜欢花花草草,一首歌一部电影,甚至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你们用同一个词,装了好多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我不理解它。”亓七回答。
确实,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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