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七靠在一旁的路灯杆上,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示意他说下去。


    阿团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东头那口老井,最近半夜总是冒白烟,有鬼差去看说井壁上多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面塞着一小截骨头,不知道是哪个坏蛋乱丢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北边那片坟地,最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有鬼哭,分辨不出从哪座坟传出来的,惹的其他坟都睡不着。巡逻的鬼差去看了三回,每次走到坟地中央哭声就停了,一退出来又响起来。”


    阿团搓了搓手臂:“亓七哥哥,倒挂林里最近来了个新的住户,谁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但他搬进去之后这些事就开始了,你说会不会跟他有关?”


    “我本来去你家找你了,但发现你不在家,听他们说你来人界这边了,我就跟过来了。”阿团说着挠了挠脑袋。


    一旁的亓七听着似乎没啥反应。


    但阿团一接触到对方的目光,立马开始解释:“也不是我来想来找你的!是坟夜夜在那嚎,嚎的几家几户的坟都睡不着,然后他们托我来找你的。”


    路灯的光落在亓七脸上,他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对阿团说:“你跟他讲。”


    阿团愣了一下,看看亓七又看看我,圆脸上写满了疑惑:“他?他能管?”


    我?


    “你答应过给我打工一百天,从今天开始算。”亓七回答。


    我还以为是给他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呢,合着给他打工就是帮他处理一些鬼界的纠纷啊。


    阿团在旁边仰着头看看我又看看亓七,然后踮了踮脚拍了拍我的胳膊:“其实不难的!就是帮我们理一理事情。”


    我低头看着他,然后转回目光看向亓七,他的嘴角明显弯着。


    “行吧。”我说:“先回我家吧,总在外面热着也不是个事儿。”


    我这句话说出来,亓七和阿团同时看了我一眼。亓七没说什么,只是从路灯杆上直起身,转身往家的方向走。阿团愣了一下,然后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你家在哪儿?远不远?”


    “前面拐个弯就到了。”我说着,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夜风虽然凉快,但刚才那一通狂奔加上精神紧张,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阿团走在我旁边,步子迈得很小,跑着才能跟上我一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后说:“你出汗好厉害,亓七哥哥就不怎么出汗。”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形容?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亓七,他好像确实没怎么出汗。


    我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对阿团说:“因为他是亓七,我是陈不怕。”


    阿团想了想,好像觉得这个答案挺有道理的,点了点头就没再问了。


    第29章 论玩海龟汤对破案的重要性


    拐过弯就到了单元门口,我掏出钥匙开了门,阿团先进去,我跟在他后面,亓七走在最后。进门的瞬间客厅的凉气扑面而来,太舒坦了。


    阿团站在玄关里,好奇地四下张望。他看了看客厅的沙发,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青花瓷瓶,然后目光落在墙角那台空调上:“这什么?”


    “空调。”我说着换了拖鞋走进去,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灌了两口,又拿了一瓶扔给亓七。他接住,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边上看着阿团。


    阿团还站在玄关里,打量着客厅。他踮着脚往走廊深处看了看,然后转回头来看我,圆脸上写满了新奇:“你家好特别!”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那副好奇的样子,想起亓七刚刚在后面跟我说阿团死的时候是小孩,所以一直都是小孩了。


    “你坐。”我指了指沙发。


    阿团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我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你喝不喝可乐?”小孩应该都喜欢喝这个吧。


    阿团听到可乐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露出疑惑的表情:“可乐是什么?”


    我走到冰箱前面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一罐冰可乐,朝他晃了晃。阿团歪着头盯着那罐可乐看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踮着脚走过来,凑近了打量我手里的罐子。


    “是一种喝的,甜的。”我说着拉开拉环,白色的气泡从罐口冒出来,把阿团吓了一跳,他往后缩了半步,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


    “它、它冒气了!”他指着罐口,语气里带着惊奇。


    我笑了一下,把可乐递给他。阿团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抿了一口。他喝完愣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写满了震惊。


    “好喝!”他说:“甜的!”


    他捧着罐子走回沙发上坐下来,把可乐放在膝盖上,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我看着他这副样子,转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边上的亓七。他正看着阿团那副新奇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手里的水。


    亓七好像不咋喜欢喝可乐,上次给他喝的时候,他喝了一口就不喝了,我就只给自己开了一罐没给他开。


    看来可乐这种人间快乐水对某些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阿团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把空罐子放在茶几上。


    “好了,我喝完了。”他说。


    我在阿团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亓七也走过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随意,没有插话的意思。


    “你说说吧。”我说。


    阿团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大约十天前,东头那口老井开始冒白烟。村里有鬼去看了,说井壁上多了一道裂缝,缝里塞着一小截骨头。”


    “骨头捞出来看了吗?”我问。


    阿团点头:“捞了,是块手指的骨,大概跟我的手上的小指头差不多大。”


    我又问:“那坟地的哭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团想了想:“井里冒出白烟后就开始了。”


    “倒挂林那个新住户呢?”


    阿团说:“他搬进来的时间跟井开始冒白烟是同一天,没有人见过他的脸,他住的竹林外面有一道屏障,我试过靠近,被弹回来了。但有人看见过他半夜出来,说他走路的时候脚后跟不沾地。”


    踮着脚走路?冒白烟?还有哭声?掉落的指骨?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亓七,他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得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接收到我的目光之后,亓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开口。


    “你说句话。”我忍不住了。


    亓七拿起水喝了一口,放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加油哦。”


    他挂着浅笑,看着真欠揍,得了,我自己查呗。


    “你刚才说,井开始冒白烟、骨头出现在井里、坟哭声和新住户搬进来,这几件事发生在同一天?”


    阿团用力点头:“同一天。”


    我靠在沙发上兴致勃勃,我也是玩起了鬼界的海龟汤了。


    这几件事同一天发生,有没有可能骨头是从坟里来的,坟里的东西感应不到骨头了,才会哭。


    可是为什么会冒白烟呢?


    “你们那里有什么特色会放出白烟吗?”我问。


    阿团被我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努力思考的表情。他想了半天,最后挠了挠后脑勺,说:“好像没有……鬼界的东西不会冒烟,只有活人的东西才会冒烟。”


    这就奇怪了。


    “那你们丢了东西怎么找回来?追着气味的吗?”我想起之前亓七说他找八卦铜镜就是追着气味。


    阿团听到这个问题,眼睛亮了一下:“对对对!鬼界的东西都有气味,丢了东西只要记得它的气味,顺着闻就能找到。”


    “那骨头的气味你还记得吗?”我问。


    阿团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把那截指骨拿出来凑到鼻子前面嗅了嗅,然后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记得,这截骨头有一股土腥味,混着一点……像是木头的气味。”


    “坟地的气味呢?”我又问。


    阿团又想了想:“坟地的气味很杂,因为住了很多不同的鬼。”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回去之后,不用满坟地找了。你顺着骨头的气味闻,它最浓的地方应该就是它原本待的那座坟。”


    阿团听完之后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怎么没想到!”


    阿团站起来,把骨头重新包好揣进侧兜里:“好,我现在就回去闻!”


    他转头看着亓七,亓七还靠在沙发上,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阿团就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


    门重新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


    其实我刚刚也是胡乱猜测的,没想到这个团子执行力这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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