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个混账东西……!”
“是啊是啊,我真混账。”成君手上加快两分,夏舒早卸了反抗的气力扶在他肩头,却听他又道:“要是能听小夏再喊一声我的名字,我这个混账东西去得更快。”
“……”夏舒恨恨一口咬在成君锁骨上,不想让这家伙如愿,呜咽声被他尽数闷进嗓子眼里,只化成几声闷哼。
……他软在成君怀里,神色有些迷离。一种淡淡的草木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自不是那腥白之物的味道,而是草木汁液般清爽,甚至带些水汽。成君原本亦是火热,闻到这气味反而清醒过来,顺着夏舒腰线将他衣物尽数褪去,果然看到青莲钤印在他双腿内侧蔓生,枝叶鲜活,如花盛开。
“……小夏。”
“怎么?”夏舒两腿一分,顺势便跪坐在成君身上。他低头在成君颊侧咬了一口,道:“洛城的事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
成君想起那个浓夜中湿漉漉的亲吻,心底一动。他双手握住夏舒的腰,那腰身纤细温软,向下则颇有些丰腴,陷在他身上,某种隐秘清幽的花香正随之四溢。
“你不给,我就自己拿了。”夏舒道。
成君低头看着伏在他身上的小术师,一对蓝眼睛被水色勾勒,甚至让他想起一个词,风情万种。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他想。不然真该摆出来,让这没轻没重的小术师看看,眼角那道蔓生的青莲妖纹是如何地张牙舞爪、邪气横生。
“感觉有人想害我啊。要我这样去见你哥哥?”他按住夏舒到处乱摸的手,两枚腕子并在一处牢牢握紧,夏舒没法动弹只得干瞪眼,没等他说完就在他锁骨上又咬一口。
“咱俩到底谁是小狗啊?”成君哭笑不得,“你哥哥若是看到我这样,我怕你到时都来不及救我。”
“还不是你先——”
“方才是我心急了,我对不住你。”成君正色道。然后伸手为夏舒穿好衣服,背过身悄悄嗅了嗅,已经没有那种草木香气,夏舒脸上的青莲妖纹也已褪去。
他发现了,从头到尾夏舒都没有意识到这香气和妖纹出现的事。或许这蚀骨之毒已浸没骨髓,难道除了去求缠枝莲,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他比夏舒自己还不愿意看到夏舒向那厮低头。能为弟子种下这阴邪之毒,缠枝莲绝无可能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哪可能说解就解,到时候别说脱一层皮,不把命栽在缠枝莲手里算好的。
“下次再在这种时候当正人君子,我就扎死你。”夏舒摇了摇手指,一道荆棘在他指间缠绕。“喏,就这样。”
“我还有一个解释你要不要听?”成君眨眨眼,“‘嗜欲深者天机浅,凡外重者内必拙’,我觉得我们两个现下最重要的是休整,往后有的是机会行这等乐事。休整好了还要去找你哥哥呢,你不是想见他很久了吗?”
提到夏怀,夏舒的神情顿时低落下来。成君也不想坏他兴致,可比起那莫测的蚀骨之毒,其他的都不甚要紧了。
二人遂各自调息,待休整完毕,一齐步出雪洞,外面无风无雪,晴蓝万里,那座小院中的石屋显得越发得近,看起来一个时辰不到的路程罢了。
“还真是近啊……”成君心中反而有些打鼓了,先前与苏允之那场大战离此地并不远,他不信夏怀会对此一无所觉。除非夏怀对自家亲弟弟的秘术一点都不熟悉,因而不曾出手相助,不然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借口能让夏怀一直冷眼旁观。
他正想劝慰夏舒几句,夏舒却突然开口,道:“你那个解释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骂我一心贪欲呢?”
“……”
真是白担心这小术师了!
第55章 剑者当不器
成君将夏舒的腰紧紧揽住,提气试了一下,眼下还做不到瞬息千里这种程度,但一步百丈远还是可以的。他带着夏舒来到离那小院不远的地方,二人向石屋慢慢走去,成君可不想一步直接来到石屋门口,以妙赏境动手的速度,万一夏怀会错了意,他二人转瞬即会立死,无有一点余地。
小院以石块堆成院墙,没有围挡的门,只一道缺口。成君挡在夏舒身前一步迈进,那石屋里吱呀一声,走出一个长发男子。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穿一身灰布棉衣,高鼻深目瞳色深蓝,比起夏舒水色盈盈的那双眼,这男子的眼睛更像一片海,蔚蓝深邃,无穷无际。
“你来了。”他说。“阿弟。”
口吻也静得像片海,不起不伏,无风无浪。
没人接话。
成君回头,夏舒低着头,眼泪啪嗒落了两颗,头颈颤抖着,很快又落两颗。
“兄长无所不知……兄长无所不能,是吗?”
夏舒说着说着,竟是退了半步。成君看得清楚,那分明是个脱力的踉跄。他赶紧伸出手好让夏舒扶着,不然后者早一跤跌倒在地了。
“我没有那么厉害。”夏怀道。“你知道的,我还差得远。”
“可是兄长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啊?”夏舒忽然大喊。“所以在我与成君来到朔方原的那一日,兄长就知道了是吗?!你们这些妙赏境的高手明明就很厉害,能瞬息间千里之外,却还是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追着我们一路打杀?苏氏那老东西对我们几乎就是欲杀之而后快,他离这里如此之近,兄长这又算什么,无动于衷?”
“……阿弟。”夏怀叹了口气,“进来说话罢。”
他转身便走,成君这才发现他背后的长发一直垂到膝弯,只以一根布带随意扎束,跟之前初见夏舒时一模一样——单就不修边幅这一点来说,哥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成君已往小院中走了两步,小臂处一紧,原是夏舒用力拽着,显是不愿进。
“就当是为了我。”成君低声哄道。“也给我一个讨好你哥哥的机会,万一他不同意咱俩的事,天下第一的不器剑一个不高兴我就得死。如今我提前来敲敲边鼓,你再吹吹风,这不就成了么。”
“我怎么活还要他同意?他都不管我。”夏舒冷哼一声,神色却和软下来,依言跟着成君往里走了。“跟他说这个干嘛。”
“怎么,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我可没这么说……”
石屋的门朝里开。门没关,屋内只一灯如豆,昏黑不堪,成君还在想这会不会是高手练武的某种方式,夏舒已嗤笑出声,右手缠上一缕永燃不熄的郁非之火,火焰浓亮,照彻屋内光景,除了一方石床、一张石桌外一无所有。成君都不知道自己跟夏舒能坐哪,看似空空荡荡,实则无处下脚。
“原来这么多年,兄长过得还不如我。”夏舒轻声。“兄长这是在做什么呢?为了那本书,你什么都可以不要了,是吗?”
夏怀像完全听不出夏舒话里话外的怨怼之意似的,面色始终平静,淡淡道:“是啊,阿弟。比起前人最后能白日飞升,我还是差得太远了。”
“裂章秘术使出来应该还挺好看的吧?金灿灿的,漫天都是飞星。比起听到,你一定是先看到了的。”
“对。”夏怀看着夏舒的眼睛道。“我先看到了那些金色的东西,然后才听到你们的声音。”
“……”
夏舒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成君也感觉夏怀的态度有些微妙,他记忆中的不器剑并不是如今这副样子,那时的夏怀是天下第一剑客、云端之上的妙赏境、陆南陆北公认的武林高手,风采无限,举凡剑锋过处,无不膺服。
就因为一本书,夏怀便将自己关在朔方原北这样一方闭塞幽黑的小小石屋中,这究竟是要怪书,还是怪人太贪心、要去奢求一种本不该得到的东西?
成君也不知道该对这兄弟俩说什么了。
一片死寂中,外面有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夏怀与成君同时抬眼,只有夏舒一无所觉,抿着唇瓣懒得同自家兄长废话。
“他还真敢来……”成君将手放在临渊剑上,余光瞥到夏怀八风不动的神色,又慢慢收回手,只作无事发生。
“你说谁?”夏舒道,“苏氏那老东西?”
“除了他,也没人有这个胆子了。”
成君念头一转,已大概猜到了苏允之的心思。后者一定也发现了不器剑明明就在不远的地方,却并没有出手相帮,那要么是有不能出手的理由,要么就是夏家这两兄弟间或有龃龉,因而不愿、甚至不屑出手。
无论是哪种缘由,都不耽误他前来试探。万一真能觅着机会动手,成君相信苏允之是绝无可能错过的。
那脚步声停在院墙外,没有再靠近。夏怀自己是端坐在那方石床上的,夏舒本来都往床边靠了两步,看了夏怀一眼像是想起什么,两眼一转,扭头一屁股坐到那石桌上了。把成君留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好站到夏舒身边,顺便隔开夏家这兄弟俩,他是真怕夏舒恼起来要同夏怀打一架,那场面,想来不会太好看。
脚步声进了院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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