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贵人相中,是他们的福气,只是他们都还太小……”


    “正是年岁小才值得教带,若是跟你这样的人一辈子,才真叫个毁了。”锦衣人还是那样皮笑肉不笑的。“你说是不是?”


    百宜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女童哭喊着死拽着百宜时衣角不放,甚至已将百宜时衣角撕开,脚却完全不听使唤,抵着泥地一点点向锦衣人那边挪去。


    “他们既不愿,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夏舒实在忍不住,挥一挥手催动秘术,断去了锦衣人附在那对童男女身上的精神游丝。锦衣人望向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分变化:“你也是?”


    “对,我是。”夏舒冷然道,“怎么?”


    “不不,没甚么。”锦衣人任由男童挣开束缚跑回百宜时身边,脚下一个错步,悠然转身,成君只来得及对夏舒喊出一声小心,忽一道凶狠掌风已拍至夏舒眼前!


    这竟是个体法双修的……?!


    夏舒猝不及防之下被这道掌风带到,最擅使的谷玄秘术瞬时催动,巨大藤蔓破土而出,将那锦衣人与他自己分隔两边。锦衣人连退三步避开藤蔓,盯着夏舒脚下怒放的护体莲花眯了眯眼,似是有些疑惑又有些释然,道:“青莲谷?……‘催命缠枝莲’的徒弟?”


    “怕了?怕了就滚。”夏舒捂住半边脸按下呼吸,那里正有一朵可怖青莲蔓生其上。经脉隐隐一阵胀痛,他知道那是蚀骨之毒即将发作的前兆,可眼前这阵仗,退一步就是示弱,那两个孩子必要被带走了。


    “——我哪里是怕呢,我欢喜都来不及啊!”


    锦衣人狂笑两声,脚下趟过泥潭一样推步向前,双掌交错,身子轻轻一扭便飞旋撞向夏舒;夏舒以两道赤橙流火回击,锦衣人掌风厉害,侧身躲一道反手挥开一道,身子再度一扭,步势不停,又向夏舒撞来。


    成君早被甩在一边,眼见此景暗道不好,那锦衣人手黑力大,好一个偏门抢攻,踩着趟泥步,起手是形意,出招却混了八卦,绝对师承名家。他还在飞快回忆这是江湖里哪号人物的高足亲传,那边厢忽地天降一道流星,势壮力沉,直直扑向那锦衣人;锦衣人不得不撤步回身去躲,这一躲便让出一个空当,来人一步跳进场中占了这位置,手中再一线流星甩出,这回成君终于看清了,不是他那使锤的愣头青好友又是哪个?


    “夏兄弟,你打架怎么不叫我啊!”郑直哈哈大笑,“真好,刚喝了酒就有架打,畅快,畅快啊!”


    “你们以一打二,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锦衣人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不成笑容的笑来。


    “谁说要一打二了。”郑直瞪眼,“夏兄弟,你切莫出手!且看为兄揍这厮一顿便也是了。”


    锦衣人却将手背后一负,道:“还是不打了,在下难得看到好苗子,一时冲动,二位见谅、见谅!”


    夏舒心下一松,两眼眨动时感到有束光影水雾般在他眼前漫漶,头脑中登时警醒,闭眼再睁,那女童已被锦衣人夹在臂间带走,原地只留下一串吃吃的不像笑声的笑声。


    ——以及一块铜铸的牌子。


    “小子,比幻术,你未必不如我,可比攻心,你还太嫩了!那傩巫,要找孩子请持牌来见罢——倘你还有命来的话!”


    百宜时踉跄着捡起那铜铸令牌,上面赫然四个大字:镇北王府。


    看到这四个字,成君也想起了一桩宫廷秘闻,听说镇北王有个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从小便入京为质……如果那锦衣人当真是王府质子,有大内高手一番调教,武学造诣上有此进境也就不奇怪了。


    可若是连宫里那位都要派人不远千里前来过问有关《龙渊古卷》一事,那他还有必要重新活转么?只怕连一向清修不闻外物的玄门巨擘佛道二主都要插手了罢。


    如那锦衣人所说,如今的川海剑主,真正陷入一场必死的局里了。


    第26章 力可沉千钧


    柏铃从发间拆下一支带流苏的缠枝银簪,本来是要塞进男童手里的,想了想扭头看向犹还跪在地上失神的百宜时,又回头望向夏舒。夏舒点了点头。柏铃便站到百宜时面前,将手一递,道:“你们去苗寨罢。”


    百宜时说:“什么?”


    “他让你去苗寨。”夏舒走到柏铃身边,“七十二山、三十六侗,总会有这孩子的位置。以此子天分,若能寻一位师父指点,未来成就不会低。”


    柏铃追道:“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说着左手指尖上钻出一只四翼蓝须的小虫,直直送到男童手边,道:“这种蛊虫叫篾云螬,现在我送给你。至于你先前编造的那只,我不知你从何处看到或生造出来,世上是没有那样的蛊虫的。”


    男童怯怯接了,仰头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柏铃一脸莫名其妙,“我是万蛊之神啊。”


    “……”


    夏舒:“哈哈,我家阿弟说笑的,你们别在意,别在意。”


    他心中腹诽这小蛊师什么毛病,跟着将柏铃拉到一边,反复叮嘱接下来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拿这事出来说了,让人听了还以为白日里发了甚狂症臆病。


    苍溪城事毕,夏舒正要与那位天降奇兵郑直告别,从苍溪城中转继续北行九岳山,成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让夏舒问问郑直他去桃州金城究竟所为何事。郑直也很爽快,直接便道:“去逛黑市啊!我要去买一样东西,看看有没有卖的。”


    “黑市?你要买什么。”


    “我要买一个消息。有关于我兄弟跳崖之后的消息。桃州金城的黑市上什么都能买得到,包括那些奇闻轶事和大大小小的消息。我就去碰碰运气呗!”


    夏舒与怀中的小白狗对视一眼,成君传音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采买点药材泡酒,看背后那大酒葫芦里最近余量不多了;夏舒思索片刻,说的确要去看看那所谓黑市,因为未来倘若真要上九岳山去寻成君坠落谷底的那具原本躯壳,那么想要起死回生,有些必需的事物眼下得做好准备了。


    “你确定什么都能买得到?”


    “那肯定的哇!都叫黑市了,明面上不能买卖的,不都得从那里过一遭嘛!”


    郑直是拍着胸口给夏舒下保证的,夏舒却并不尽信,直到成君又与他细细解释一遍,他才放下心来。


    桃州金城的黑市在民间其实很有名,因为那是国朝目前已知的非官府管控的地下集市中最大的那一个,正如郑直所言,“什么都能买得到”。黑市全名沔山市集,整个桃州并无一地一山名为沔山的,也不知当时为何以此为名,似乎是民间口口相传,叫着叫着就是这个名字了。


    成君先前去过一次沔山市集,对那里的规矩略懂一些,夏舒向他罗列几样矿石药材的名目,他想了想,说这些东西黑市里大约都是有的,只是价钱就不一定了。夏舒犹豫一下,还是道这一趟必须去,不然想要凑齐所有材料还不知得花费多少门路心思。


    “我说过,我定会破解那银环之秘。”他摸摸小白狗毛茸茸的小脑袋,“起死回生而已,又有何难?”


    有郑直一路同行,成君倒是放心不少,这厮别的不说,打架的本事是不缺的,平白赚个护卫,也让夏舒能多休息休息。只因那大葫芦里的药酒确是日渐减少,有时夏舒不知不觉昏睡过去,一觉醒来身周已满是藤蔓莲花,全是他半梦半醒间谷玄秘术不受控制,随意催生而出的。柏铃并不觉得如何,却把郑直吓得够呛,路上偷摸问了柏铃三四次夏舒究竟何许人也,是不是哪里的地精小妖,怎的还会此种妖术。


    夏舒在后面听到了,闲来无事便拿这个打趣郑直,问他难道不曾去澧南打过架?澧南的西平缪氏乃是秘术世家,专擅谷玄之道,丁仪横空出世之前只有缪氏;至于催花役叶则是谷玄四重境秘术师的基本功,应当不鲜见才是,莫非这些年都不曾遇到过一个秘术师对手的?


    郑直听了一个劲摇头,他还真没怎么跟秘术师好好交手过。


    桃州金城在苍溪城以北以东,背枕虞山下踞浦江,浦江是澧江北岸的支流之一,虞山则是九岳山的东向余脉,从金城出发马车再行四至五日便可到达九岳山主峰栖梧峰。这里也是澧北阮氏的本家所在,夏舒记得先前还在澧江南岸与阮伶分别时阮伶便说是金城家中有事相召,不得不急返,也不知如今阮前辈那边情况如何了。


    成君撺掇夏舒要不直接去阮氏登门拜访好了,就说与阮伶有旧,说不定能打一打秋风,多少挣些买药钱。夏舒不由为成君这厮的厚颜击节,翻了个白眼再不理他,心中盘算片刻,决定直接去沔山市集,他已想好了法子,自信定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沔山市集没那么好进。”成君闻言摇头,“这金城的黑市背后有一位主人,据说很有些本事,才能让这黑市在国朝中常年保有此等地位。这位主人定下的规矩就是严进宽出,来者要么背一条命来,要么证明自己够格带一条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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