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杭从包里翻出那张名片又看了看,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公司和岗位的条件的确很好,向总编当时提出来的薪资待遇也很可观。


    只是易杭还是有些担忧,这个时候突然要把业余兴趣转变成看重专业水平的工作,会不会有些晚了?


    思绪的结还解不开,纵使大脑还在运转,腿脚倒是有点疲惫了。


    易杭找了个路旁的空石凳,坐下后才发现旁边的大理石桌上居然嵌了一副象棋。


    “小伙子,会下象棋吗?”


    桌对面是一位穿着红色翻领短袖的大爷,两鬓已经斑白,但面色红润,看起来精神头很好。


    易杭点点头:“会一点,都是小时候学的了。”


    “哈哈,没事,来跟我下一盘吧。”大爷摆摆手,拿起了用来移动棋子的磁石。


    时针还未走满一圈,棋局落定,大爷几乎是毫无悬念地赢了。


    虽然为了配合易杭的水平,大爷是收敛了实力的,但依然不难看出他的棋技应该不普通。


    易杭拱手表示甘拜下风:“大爷,您下得真好,应该下了很多年了吧?”


    “嗨,那还真没有,”大爷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才继续说,“我啊,下了大半辈子围棋,在省队打了数不清的比赛、拿了数不清的奖,老了退休了以后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其实是象棋。所以到现在,也不过才下了两三年。”


    “这样啊……”


    可能是见易杭的表情似乎是在惋惜,大爷倒是豁达地笑了:“不过我也没觉得现在开始就晚了,因为我已经比以后任何时候的自己都更早地抓住了机会与时间。”


    “而且往好了想,围棋和象棋谁说没有共通之处呢?既然我都能下好围棋,象棋肯定也不会差。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易杭愣愣地看着乐呵呵的大爷,半晌才恍然大悟似地回答:“……是啊。”


    在出发走剩下的半程路前,易杭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等候音响了两声后,听筒对面就响起了稳重的女声:“喂,您好?”


    “您好,向总编,我是易杭。关于上次的事,我想好了:我想加入阅澜,做图书翻译。”


    通电话的时候易杭只一股脑地往前走,没注意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于是在挂了电话后,他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却意外看见斜前方近湖边的草地上摆了一架秋千。


    这个时间点公园里的人不算多,秋千的座位是空的。


    易杭左看看右看看才走了过去,动作显得莫名有些局促。


    之前在湖景公园跟许昀朗一起荡秋千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吧?易杭想。


    许昀朗……


    易杭低头看了眼只能坐下一个人的座位,环视没有亭台覆盖的周围,身边没有其他人。


    好像有点想许昀朗了。


    易杭抿了抿唇,方才被做下决定的安稳填满的心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他坐上秋千,伸直腿踩在地面上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双脚离地让自己荡起来。


    相似的腾空,相似的失重,疲惫和烦恼还是在靠近天空时脱离了身体。


    可回落之后,对许昀朗的想念却没有减少半分。


    好想许昀朗啊。


    想跟他讲自己今早爬了全省第一高峰。


    想给他看在缆车上俯视群山的画面。


    想把相机里那些在预览模式下就已经很漂亮的阳光与树影分享给他。


    想让他成为除自己以外第一个知道他未来新打算人。


    ……


    想见他。


    易杭把腿一放让秋千停稳,手指飞快地点击手机屏幕,查阅从这里回民宿的最近路线,改签了最近的一班高铁,然后朝公园出口飞奔。


    正值夏日,易杭在太阳底下跑了一路,拎着行李坐上高铁的时候汗水已经把T恤给打湿了。


    他把头靠在窗玻璃上,算着时间大概再过三个小时就能见到许昀朗,嘴边的笑半天都没压下去。


    因为太想分享喜悦,但为了给许昀朗惊喜又不能让他发现,易杭设置了许昀朗不可见后发了条朋友圈。


    文案是“惊喜本人归心似箭”,底下是以月台为背景的一张自拍,不过用手信礼盒挡住了脸。


    没一会儿,网上冲浪达人李文兆评论道:准备回来啦?


    易杭贴了个“嘘”的表情:请友方做好保密工作。


    收到对方发来的OK表情后,易杭满意地关了手机,在高铁上补因为早起爬山没睡够的觉。


    所以当他回到家冲进厨房扑到许昀朗背上喊了一声“surprise”、转头却看见一桌子的饭菜时,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许昀朗干咳了一声,努力憋笑:“不小心用以前那个号看到了。”


    易杭被自己蠢到了。


    他忘记把许昀朗另一个微信号一起屏蔽了。


    另一个账号指的是许昀朗高中时用的、头像是信封的那一个。


    之前许昀朗跟易杭解释过,那个账号原本就是专门用来跟易杭联系的——他不喜欢看社交软件的消息,以前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加的人太多也不好删。担心无用信息会把易杭的消息吞掉,因此才单独弄了一个,朋友圈也只发与易杭相关的内容。


    而他们分开后许昀朗不敢再贸然联系易杭,于是那个微信号就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在他们正式谈恋爱之后,许昀朗就又翻出了那个账号,用来存些仅他俩可见的黏糊甜蜜碎片。


    不过现如今“二院急诊许昀朗”的朋友圈里关于易杭的内容也已经不少,所以易杭才一时忘记了这个特殊账号的存在,自己戳破了惊喜。


    易杭挂在人身上哀嚎,哭笑不得的许昀朗只能盖上锅盖转小火让菜慢慢炖着,自己转过身来哄人:“好了,你发的那张照片不是挡了脸吗?现在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也能给我一个惊喜。”


    说完,许昀朗托着易杭的脸从自己肩上抬起来,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眼底含笑。


    易杭也这么安静地由他看着,目光从许昀朗的眉眼缓缓滑落至嘴唇,然后倾身吻了上去。


    锅里闷着的土豆炖牛腩还在咕噜冒泡,许昀朗把人推到了远离灶火的另一侧流理台前面向自己,易杭干脆借力一撑坐了上去。


    许昀朗双手撑在对方身侧,仰头与坐在流理台上的易杭接吻。


    亲着亲着,两人都察觉到了某种箭在弦上的势头。


    易杭伸手去解许昀朗的扣子,说话时还带点喘:“我们好像还没有试过在这里?”


    许昀朗握着易杭的手解着剩下的几颗,明知故问:“不吃晚饭了?”


    “晚饭可以等一下,”易杭双手搂上许昀朗的脖子,嘴唇贴着他的,“这个等不了。”


    直到衣物都已经堆满脚边,许昀朗反应过来这里没工具。


    他在易杭大腿上拍了拍:“等一下,没拿东西……”


    易杭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他,反手拉开洗碗机下的抽屉,“嗯……?这里有。”


    许昀朗瞥了一眼,最里面放了两盒套和一瓶油。


    许昀朗含/吮着易杭的喉结,拆包装的时候还用齿尖在那块凸起的皮肤上轻轻碾着,“什么时候放的,嗯?”


    “想你的时候,”易杭用脚踝蹭着许昀朗的膝弯,“今天也是,因为想你才提前回来的。你呢,不想我吗?”


    “十二天了,你觉得呢?”


    许昀朗把易杭的腿环到自己腰上,“光说不够,只能身体力行来证明了。”


    ……


    “怎么样?”


    易杭靠在许昀朗身上喘着气。刚刚他们从厨房又做回了卧室,这会理智还没完全回笼:“啊……?挺爽的,怎么了?”


    “不是问这个。”许昀朗失笑,顺着他的话调侃了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高需求。”


    易杭凑过去又亲了许昀朗一下,像是要坐实高需求这一评价,然后才躺回去枕着手臂说:“我一直觉得,要是没有爱,性就只是单调无趣的行为。我没法享受没有爱的性,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做不了,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的人会沉溺其中。”


    “直到跟你在一起,”易杭勾住许昀朗的脖子,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我才知道做到昏天黑地也嫌少究竟是什么滋味。”


    自他们正式恋爱以来,易杭好像越来越能熟练掌握如何直接而明了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些直白热烈的情话许昀朗已经听过太多,但他知道这并非是跑火车。情话里的情全是真情。


    于是许昀朗因为第无数次承接到了万分确定的爱而感到高兴,抱着十二天来一直挂念着的爱人从额头亲到心口,直到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又贴着腻了一会儿后,许昀朗收拾了地上的残局,跟易杭一起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好在他们在不小心又擦/枪/走/火之前及时出来了,才得以在饿晕之前吃上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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