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晚自习之后你来音体美楼的楼顶一趟吧，我就借你半个小时，不耽误你在熄灯前回宿舍。”
当时易杭没说要做什么，许昀朗也没想起这天是他的生日。因为在学校的日子里他只关注今天是周几而不关注日期，况且也没有人给他送来祝福或礼物、提醒他今天是他的生日。
尽管带着满腔疑惑，许昀朗还是答应了下来。下课铃一打，他便两手空空地摸着黑上了顶楼。
音体美楼的楼顶是一片露天篮球场，没有装灯，只有学校外面居民楼和马路旁的灯光透过防护网照进来，刚好打在坐在旁边的易杭身上。
许昀朗的角度只能看见易杭的侧影，那人坐在了篮球架后面的铁箱上，正晃着腿低着头发呆。
在许昀朗迈上最后一节台阶时，易杭突然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然后用力地朝他挥手：“这里！”
一月中下旬的溪宁已经很冷了，易杭说话时哈出的白气好一会才散，他脸上的笑容却并不僵硬：“怎么今晚没拿复习笔记？”
许昀朗习惯在下晚自习后带一本笔记回宿舍看一会儿，易杭是知道的。许昀朗有些茫然地开口：“是要在这学习吗？那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回去拿吧。”
“哎，不是！”易杭连忙拉住了要往回走的某位寿星，一脸狐疑：“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许昀朗诚实地摇摇头。
易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从自己身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那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许昀朗闻言顺从地打开了盒盖，却在看见里面的东西后愣在了原地。
“许昀朗，十八岁生日快乐。”
那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慕斯蛋糕，除了表面上撒了些巧克力碎和巧克力酱外没有别的装饰，简简单单。
“这是我拜托走读的同学去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就让他找了个经典一点的款式，想着大概率不会出错。”
易杭把大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眼睛亮亮的：“怎么样，你喜欢吗？”
许昀朗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确认眼前的这一小片白没有消失，才慢半拍地抬头，直直看向裹得跟雪人似的少年，一字一顿地说：“喜欢，很喜欢。”
易杭也满意地笑笑，接着拿出了一支蜡烛和不知从哪找来的火柴，点燃了插在蛋糕正中间，又脆生生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最后一句，易杭把手护在因晚风吹过而飘摇的烛火旁，催促许昀朗赶紧许愿。
许昀朗双手交握，阖眼默念。再睁开眼时，他视线中多了一个被洒金礼品纸包好的、本子一样的东西。
“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要不要现在打开看看？”
在易杭那充满了不容忽视的期待的眼神中，许昀朗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拿出了一本很有分量的精装图书。
书的封面上是一个金头发绿衣服的小人站在一个灰色的星球上，周围有许多金黄色的星星，书名写在了正中央：小王子。
“这一版是中英法三语的，我有看过内容，英文的词汇难度不大，我觉得你读英文版应该也没问题的。”
易杭清了清嗓子：“我不是要在你生日的时候还催着你学英语啦，送你这本书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它的内容。”
“许昀朗，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有些安慰总显得空洞。但就像书里所说的那样：‘本质的东西用眼是看不见的，只有用心才能看见’*。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相信你所相信的，只管做你自己。离别和孤独之外，总会有属于你的星星陪着你。”
话落，易杭把捧着蛋糕的手稍稍举高了一些：“好啦，吹蜡烛吧。”
许昀朗低着头，一言不发。易杭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把人弄得不高兴了。
犹豫半天正要开口时，许昀朗终于抬起了头，迅速吹熄了蜡烛。
路灯映照下，易杭还是看见了他的眼眶里有细微的光在闪烁。
要是放在过去他俩还不太熟的时候，易杭肯定会当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但现如今，他早就习惯了时不时在许昀朗身上起些坏心思。于是易杭故意凑上前去，直盯着对方的眼睛笑问：“怎么啦，不会被我感动到要哭了吧？”
许昀朗看着易杭盯着自己左看右看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揉了下眼睛，说是封面的星星太亮了，才让他的眼睛被光刺得差点流泪。
“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礼物，我会带回去好好保存的。易杭，谢谢你。”
分蛋糕的时候，许昀朗用叉子从中间划开平分成了两半，但要把其中一半递给易杭时却被他给拒绝了。
“你才是今天的主角，怎么能只吃一半的蛋糕啊。”
易杭眼珠子一转，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就着许昀朗的手把他那勺原本要自己吃的蛋糕送入口中。
罢了，他还朝许昀朗扬了扬下巴：“喏，剩下那些都是你的了。”
许昀朗先是看了眼刚才被易杭抓过、似乎还留有余热的自己的手腕，然后愣愣地看向手中那只轻轻擦过某人唇齿的勺子，好一会儿都没回神。
易杭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见许昀朗依然没反应，有些惊讶而尴尬地问道：“你是不是介意别人跟你用同一个勺子啊？”
许昀朗的视线又在易杭因为匆忙抢食而粘上了奶油的嘴角上停留了一阵，转开视线后才反问道：“你不介意吗？”
“之前打球的时候偶尔也有和朋友喝同一瓶水之类的事，这些我倒不太在意。”
想象了一下易杭和别人共喝一瓶水的场景，许昀朗心头似有一团无名火升起，没忍住皱了眉头。
而易杭看他那副表情，以为他是真的接受不了，便解释道：“不过刚刚是我忘记只有一个勺子了，你要是实在介意，要不换一头……”
“我是介意，但也可以不介意。”
许昀朗的声音不大，但易杭能清晰听见话里的内容：“是你的话，我可以不介意。”
易杭打量着许昀朗的表情，半信半疑：“真的吗？其实你说介意也挺正常的，我下次不这样就是了，这没什么的。”
许昀朗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倾身偏头，用唇抿掉了易杭嘴角的那点奶油。
在易杭惊恐的眼神下，许昀朗仍然确认道：“真的。”
【作者有话说】
*：摘自上海译文出版社这一版的《小王子》
第21章 决心
“你……”
易杭微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下意识地退后，没走几步却被围栏挡住了去路。
而许昀朗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将他的震惊、恐慌、茫然与恼怒通通收进眼底。既不逼近，也不退让。
也许是许昀朗的姿态太过坦然，易杭似乎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这只是单纯的玩笑。
他勉强抑制住了翻滚的情绪，冷声道：“许昀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如果我之前的举动冒犯了你，你大可以直说，何必这样以牙还牙？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因为我就是这个意思。”
许昀朗垂眸，再抬眼时，其间的神情易杭已经看不懂了：“可是你呢？易杭，你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阅览室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我问你为什么你明知那些传言还敢逆着风向帮我一个陌生人，你没回答，我只当我是一时好运和一个善良的人萍水相逢。”
“所以即使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总是为我留好座位等我一起自习，在某天看见你为我留的座位上坐了其他人时，我也只觉得是我的幸运到了时限，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直到那天你特意找到我来跟我解释座位的事，我第一次认为，或许你真的是我可以把握住的转机。”
“所以我开始想方设法地和你走近：每天和你一起自习、拜托你帮我补习英语、参加我并不想参加的运动会、尽全力满足你的每一个期望……我不得不承认，一开始我这么做就是想确保留住唯一愿意站在我这边的你，好让我显得不是那么的……可怜。”
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许昀朗甚至自嘲地笑了一下。
“时间长了，越了解你的为人，我就越能肯定你和那些会因为听信传言而排斥一个人的人不一样。但我还是继续做着那一切，下意识地想对你好，不过不是出于对你的利用——因为当现在的我发现你为了我和别人争执、收到非议的时候，除了高兴，更多的是担心和难过。”
“我想，如果代价是你要遭受和我一样的痛苦，让我现在再选择一次，我宁愿你和我不要有任何瓜葛。”
“后来我明白了，这是因为我在意的不再是你对我的好，而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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