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在混乱得像一团毛线的脑子里理出一些思绪,试探着跟许昀朗搭话:“我回来的时候见厨房沥水架上没有碗筷,你今晚是在外面吃饭的吗?”


    许昀朗眼睛都没斜:“嗯。”


    “哦,那……今天没能陪你一起玩游戏,下次你有空了我补上,可以吗?”


    “好。”许昀朗还是惜字如金。


    之后又问了好几句,许昀朗依旧回答得不咸不淡。


    易杭真是想不到还能再说些什么了。


    他宁愿许昀朗直接大骂他一顿,或者干脆什么话都别接、完全不理他,这样他也许还可以想出招架的办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令他卡在一个进退维谷的位置。


    无力感就像爬虫一样啃食着他的心,被咬出孔洞的地方又酸又疼。


    而不知怎么,易杭又偏偏在这时突然回想起在联谊会上听到的那些话。


    一瞬间,那种憋闷和委屈如潮涨般涌上来。这样的情绪和许昀朗的沉默共同形成了排山倒海袭来的巨浪,令他强撑的体面轰然倒塌。


    他堪堪拽住了许昀朗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许昀朗,你能不能别这样惩罚我……”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滴在许昀朗手背上的一滴眼泪。


    许昀朗的呼吸也在一瞬间停滞了。


    他的心被易杭的一声哽咽紧紧揪住,疼得发麻。而几乎本能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搭上了对方的后背。


    许昀朗闭了闭眼,揽住他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想惩罚你的。”


    自从签协议以来,这是易杭第一次没有避开和许昀朗的肢体接触,而许昀朗在他的默许下也搂了他很久没松手。


    他把额头抵在了许昀朗肩膀上,安静地流了会儿眼泪。等情绪稍缓过来后,就只剩下了疲惫和困倦。


    后面易杭好像有印象听到,许昀朗问过他是不是在联谊会上不开心了。


    当时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了个大概,也不管许昀朗听懂了没,最后扔下一句“我就是不想找人这有错吗”就不说话了。


    迷迷糊糊间,易杭只记得许昀朗沉默了好久。没等听到回应,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第二天易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主卧的床上,才惊觉并懊悔:自己还是越界了。


    【作者有话说】


    温水煮青蛙的意思


    第14章 咬钩


    这天是周六,虽然易杭休假,但许昀朗一早就去上白班了。直到晚上快九点,两个人才碰上面。


    许昀朗说今晚他就有时间,喊易杭来主卧玩游戏。看见对方有些呆愣的表情,许昀朗挑了挑眉:“你昨晚说的,等我有空了就把昨天没玩的补回来,你应该没忘记吧?”


    此话一出,易杭没忍住呛咳一声:“……没。”


    “那就好。”许昀朗心情很好地笑了。


    晚上玩游戏的时候易杭有点儿心不在焉的。玩到需要他操控的小人扒在旋转的滚轮上跳跃的那关时,他们反复读档了好多遍,也一直没能通关。


    又一次自动复活跳回最开始的平台后,易杭放下了手柄,侧身看向许昀朗,眼神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那个…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我昨天晚上会睡在主卧啊?”


    许昀朗故作惊讶地反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吗?”


    易杭吓了一跳。


    这种话他以前只在狗血电视剧里听到过,一般后面都会接上酒后乱性之类的剧情,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超过、太可怕了。


    然而更可怕的是,许昀朗居然说如果不记得了的话可以帮他情景再现一下。


    于是易杭瞪大了眼睛,慌张却不敢动弹,盯着许昀朗朝自己越来越靠近。


    “现在你是我,我是你。”


    许昀朗进一步倾身,声音像是贴在易杭耳边响起的。


    易杭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感到有些酥麻的耳朵,但那只手的袖子却先被许昀朗迅速拽住。


    “你先抓住了我的袖子,然后,又顺势抓住了我的手。”


    易杭没有低头去看,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传来了属于另一个身体的温度。干燥温暖的姆指指腹在他腕间轻缓地摩挲,描绘着他起伏的血管纹理。


    接着,许昀朗同时举起了另一只手。那双手顺着易杭的小臂滑上去,然后在肘关节前面一点停下,再稍用力把对方的手臂拉向自己的腰间环住。


    当易杭虚握成拳的手轻触到他的后背时,许昀朗又轻巧地推开了他的手指:“当时我是这样抱你的,而你是……”


    许昀朗把下巴搁在了易杭的肩膀上,也伸手揽过他的腰,将二人贴近,视昨晚易杭仅仅是将头靠在他肩、保持着一掌身体距离的事实于无物。


    一秒,两秒,三秒……


    易杭还是没有推开他。


    这并不是因为易杭真的完全相信许昀朗的陈述,而是他不能承认但也无法否认,他其实对此刻的拥抱有所贪恋。


    就算话可能是假的,对他的好也可能是礼貌的伪装,但这一刻易杭拥有过许昀朗的拥抱,这永远都是会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许昀朗放开了易杭,朝他笑笑:“逗你的,你没有抱我。你应该只是累了,靠在我身上睡着了,我不方便进你房间,就把你留在了这边睡。”


    “昨晚睡得怎么样,还好吗?”


    他没有给易杭留出答话的空档,紧接着又问:“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要不要考虑搬来主卧睡?”


    “这段时间天冷了,客卧的空调没有暖气,你晚上都不太好入睡吧?而且客卧没有内卫,每次你要去洗漱都要进出房间好几回,也很不方便吧?”


    “这里有可以供暖的空调,有不用出房门就可以用的卫浴,还有你喜欢的助眠香薰——床头这瓶是我托朋友重新调过的,味道跟你买的应该不一样。”


    许昀朗说话不疾不徐,语气和话里的意思都很温和:“客卧你还是可以照常用,你依然可以保留自己的隐私和空间。我只是希望你能在这边有更好的睡眠,这样也算对得起你付的房费,你说对吗?”


    原本易杭在进门的第一天就已经对这间完全合他心意的房间垂涎已久,而这段时间他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更是对这里越发惦记。


    现在许昀朗这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一劝,易杭是真的动摇了。


    他努力找回残存的理智:“如果我过来,你又不去客房,那你要怎么睡?”


    许昀朗抿了抿唇,笑意还是从微弯的嘴角滑出来:“是哦,那只剩下睡沙发和睡双人床的另一边两个选项了。你帮我选一个吧?”


    刚搬到主卧睡的那几天,易杭总觉得有一种矛盾的别扭感。


    比起相对简朴的隔壁客卧,这里的硬件和软件设施都更完备丰富。易杭的确很享受内卫的便利和飘窗书桌办公的舒适,特调香熏和定制床垫也真的把他的睡眠质量提高了不少。


    称心如意的一切都在推着易杭自然而然地适应这里,他也渐渐习惯了所有的陈设与布局。


    只有与许昀朗有关的事物,易杭还是久久不能完全坦然面对。


    工作日的早晨,易杭偶尔会和要上白班的许昀朗被同一个闹钟叫醒。以前他总要迷糊十来分钟才能醒神,而现在只要他半睁开睡眼,耳边传来的喊他起床的低哑嗓音就会令他立刻清醒。


    如果是许昀朗要上班的周末,易杭晚起时总会见到床头柜上用保温盒装好的早餐。上面会贴一张写了备注的便签,易杭会撕下来看上好一会儿,然后不自觉地笑起来。


    有些晚上易杭需要加班改课件,因为不想吵到许昀朗所以会去客卧用电脑,每次半夜回来睡觉时都会发现许昀朗给他留着床头灯。


    有的时候急诊有突发状况需要许昀朗过去帮忙,如果回来的时候是半夜,许昀朗上床的时候动作会格外小心,从来没有因此吵醒过易杭。


    除了有一回,易杭因为晚上喝了浓缩咖啡睡不着,许昀朗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努力入睡。但他怕许昀朗误会自己是被吵醒的,于是始终闭着眼装睡。


    直到听见许昀朗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易杭缓缓睁开眼,在朦胧的月光下用目光细细描蓦过他的侧脸轮廓。


    心跳一声比一声加重,易杭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希望把剧烈的咚咚声掩盖住,别让它吵到身边的人。


    他一面为自己鸠占雀巢而感到心虚,一面又难以克制地暗自为隐秘的亲密而欣喜。


    易杭以为他能保持好这样恰当的分寸,却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这天晚上易杭跟许昀朗在主卧开了投影仪看电影,电影放完了之后许昀朗先去浴室洗澡,易杭则继续靠在床头看手机。


    当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易杭点开微信,发现有位学生的家长五分钟前来私信他发了一大串信息。


    内容就一个中心:指责他做老师根本不考虑学生的健康,布置的作业她家孩子做到现在都没做完,严重影响了孩子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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