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仔现在还说不了话,但小许可以先讲讲你读大学时候的事呀。你大学时成绩这么好又这么受欢迎,肯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就当讲故事了嘛。”
易杭抬头看向许昀朗。
许昀朗刚转走之后没多久,易杭其实有向在实验中学读书的朋友问过许昀朗的事。
他的朋友告诉他,虽然许昀朗还是安安静静的不怎么爱说话,但因为成绩很好,又没有什么所谓流言蜚语的干扰,所以还挺招人喜欢的。
当时易杭认为,既然许昀朗在摆脱了附中的纷纷扰扰后在新环境里过得很好,那么作为被摆脱的旧环境中一员的自己就没必要再打扰他了。
于是,高中毕业之后易杭就没有再去打听过许昀朗的消息。
所以刚才李文兆说的这番话,算是他第一次了解到的关于许昀朗大学生活的事情。易杭不免有些好奇,但出于礼貌,他没有太表现出来。
许昀朗也在这时朝他看了过来,表情挺自然:“你想听吗?”
易杭诚实地点头。
李文兆离开之后,许昀朗给易杭讲了他上大学时的一些学习生活。
他说自己其实并没有李文兆讲的那么夸张,相比瀛阳大学里那些把大学生活过得精彩纷呈的人,他只是一个平凡又无聊的一个普通人。
医学生的课很满,要学的知识也都不简单。平时除了认真上好每一节专业课,还要花很多课余时间去去复习和做作业,这样才能获得比较好看的绩点,拿到奖学金。
为了做到这些,许昀朗的时间大部分都是用来上课和泡图书馆,除此之外几乎就剩下吃饭睡觉,连他自己都觉得单调且无聊。
干巴巴地讲到这,许昀朗想不到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可以讲,就问易杭想听什么。
易杭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除了去图书馆学习,你周末还会去做什么呢?
许昀朗突然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换句话说,他其实不敢回答。
因为他没办法说,自己每周末最重要的活动,就是从瀛阳坐动车去溪宁,再转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到溪宁大学,看易杭参加乒乓球社每周都会举办的社团活动,最后一个人披着晚霞坐车回到那座没有易杭的城市。
第5章 痊愈
许昀朗的大学室友一开始并不能理解,他每周都花一笔不小的钱出远门,却只为躲在角落看人一眼的行为。
“可能我这么说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但这真的值得吗?”
某天许昀朗再次背着包准备前往火车站时,他的室友突然和他说了这番话。
“我看得出来,你为了评奖学金和攒钱每天起早贪黑学习、做兼职已经很累了。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人多打一份工挣车票钱,更何况你做的这些那个人还一无所知?”
他的室友肖峰是一个十分理性体面的人,因为很欣赏许昀朗的努力和优秀,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也正因如此,尽管肖峰并不是喜欢干涉别人的性格,但他还是没法看着自己的朋友为了在他看来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一步步压垮自己。
肖峰叹了口气,最后放平语气说:“你不是神,是活生生的人,这种我旁观都觉得要喘不过气的生活,你认为你能顶着压力抗多久呢?”
当时许昀朗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当你学习学到很累压力很大的时候,你都是怎么做的?”
肖峰几乎脱口而出:“就是待在让自己舒服的环境里,做点轻松的、自己喜欢的事吧。”
“是啊,其实我也一样。”
许昀朗朝他笑了笑,“有他在的地方,就是让我舒服的环境;能见到他,就能让我觉得放松。所以我才坚持要这么做。”
“这是目前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用来对抗每个想要放弃的瞬间的办法。”
许昀朗读大学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既坚定又迷茫。
对于学医这个方向,许昀朗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不是要把它当作择优的选项之一,而是坚定必须要做到的唯一目标。
他的母亲倪女士在得知他的想法后,也曾问过他为什么。
当时许昀朗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只是环顾一周恰好看见了手边他的月考成绩条,就指着说分数明细栏说:“我的化学和生物成绩都还不错,应该比较适合学医。”
倪云清女士一向是属于很开明的那类家长,她并不苛求儿子有一天出人头地,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因为现实的压力而勉强自己。
所以她听见这个回答时不免有些担忧,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学医是很好,但适不适合只是其次。妈妈更想知道的是,这真的是你喜欢的吗?”
许昀朗看着母亲鬓边长出的丝缕白发,露出了一个安慰的微笑:“嗯,是的。”
但其实许昀朗并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医学、喜不喜欢做医生。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尽早有一笔可观的收入,能为母亲分担一人养家的压力、为自己挣到独立生活的底气,然后努力学会在面对生命逝去时,不要再像当年他目睹父亲的离世时那样的无措。
所以他坚定地走上了一条对他来说可能会很辛苦的路,暂时把自己的心锁好放在一边。
然后不可避免地,在压力排山倒海地袭来时,许昀朗犹如汪洋中的溺水者,迷茫得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求生。
最难熬的一段时间,许昀朗尝试过联系学校心理咨询中心的老师。老师听完他的描述后,将他的问题归结为一句话:
“你有太多的‘不得不’,我却从没听你说过‘我喜欢’。”
老师提议,他可以试着暂时放下自己给自己的重担。也许在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之后,有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怎样才算真正的喜欢?”
老师看着他微笑:“也许对你来说,就是明明知道可能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做的。”
某一天,许昀朗突然收到了易杭这天下午会参加溪宁大学乒乓球社团公开活动的消息。十五分钟后他坐上前往火车站的地铁时,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
易杭就是他所有理性决断中唯一的感性缺口。
他取消了自习室的座位预约,请假推迟了当晚的兼职时间,又在家教中介那里多接了周中上课的一单,打算把实验和论文作业放到车程中做。
明明是再次挤压了本就紧张的时间,把忙碌的自己变得更加忙碌,但许昀朗却感受到了将压力抛之脑后的轻松。
那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不被他发现,在角落里看他一眼就好。许昀朗想。
他太想见易杭了。
仅这一个缺口,就可以打破很多许昀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原则,让他能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他会无条件支持易杭的不合理想法。
【就必须要做雾化吗?】
“对。”
【真的没有其他可以替代治疗的方法?】
“没有了,雾化的效果是最合适的。”
【要不我一会儿还是找我主治医生再问一下吧。】
“你找谁问都一样,这是一定要做的。”许昀朗笑得都有点无奈了:“为什么这么不想做雾化?”
易杭噎了一下,摇了摇头。
小时候有一次生病要做雾化,当时热衷陪姐姐看电视剧的易杭小朋友因为觉得雾化面罩特别像电视剧里将死之人戴的氧气罩,所以心里特别害怕,总以为戴上它就代表自己也快死了,哭得惊天动地怎么也不肯做。
虽然长大以后知道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戴氧气面罩也不代表就会死。但当时恐惧的记忆和混乱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导致易杭现在还是在潜意识里对雾化有些抗拒。
易杭垂着脑袋在手机上又敲一行字:没事,我会去的,你放心去上班吧。
许昀朗是八点要开始上晚班,这个时间他确实该去做准备了。
但他在病床边又多站了一会儿,语气轻得像在哄人:“今天确实没办法,但明早下夜班之后我有两天假,后面两次雾化我都可以陪你去做,这样好吗?”
易杭听得一脸懵,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易杭顶着滚烫的耳朵尖飞快地打字:我不是要你陪我的意思!!!
“嗯,我知道,是我自作主张想和你一起去,”
许昀朗看着那个圆圆的黑色发顶,手指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又悄无声息地放下,“可以吗?”
我难道还有说不可以的机会吗?易杭在心里反问。
【你请便。/微笑】
易杭晚上还是认命按医嘱去做了雾化。
雾化室在一楼比较靠里的位置,走过去会路过急诊分诊台和前面的几间急诊全科诊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