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手里的确不是很宽裕——我还是不去了。”


    失算。他最终说了好,允许江予枫这个大概已经穷得响叮当的前任不来参加那场虚假的婚礼。对面的江予枫放下手机,转身继续做菜,专注如常。


    闻宴宁叫了餐在房间里吃,一份简单的西餐,他将窗帘拉开了半扇,从餐桌的位置斜着看过去,还是可以看到江予枫。真是一点儿隐私也不注意。


    江予枫的厨房区域在晚上十点停止对外开放。关闭窗户,拉起窗帘。


    周五晚上八点,对面小院灯火通明。江予枫拎着一大袋水果和一些饮料用膝盖抵开小院的门,闻宴宁的视线跟丢片刻,终于在小院的角落看见了江予枫。


    院子里大概是架了张长木桌,有人弹吉他,橘黄色的灯光铺出一整片暖色调,目之所及的每个人的眼睛都眶着亮光。


    江予枫像是被起哄,让一位胖胖的穿着碎花长裙的女士邀请,走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伴着节拍,跳了支舞,江予枫腼腆地含笑陪着跳完那支舞,将女士的手递给另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士,那两人又踏了新的一支舞蹈。


    闻宴宁视线追踪着江予枫,只见他朝左走,走上两级台阶,转身在架高的木板上坐下,左腿踩高,屈在身前,右腿直直地踩去平地上,折了左臂,撑住脑袋,含笑望着眼前人群。


    江予枫长得确实好看。闻宴宁维持原判。


    江予枫掏出手机,低头翻着什么,又竖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十分钟后,久不更新的江予枫发了一条朋友圈。


    8月28日


    祝我生日快乐。


    图片:热闹一片的夜晚和人群。


    【作者有话说】


    江予枫出生的这一天,平城枫叶飘出红色,如火般跳动,江爸江妈本来苦于取名,突然觉得,不如就叫江枫。


    “凑仨字吧,朗朗上口,江枫渔火对愁眠。江枫渔——江予枫,美不美?”江妈说。


    “美。”


    “哇——”


    江予枫用哭声喝彩。


    第3卷 与其让你在我怀中枯萎……不准枯萎


    第21章 撒谎者罪有应得


    浪漫与狼藉交织的夜晚,江予枫推开了小院的门,走出去,沿着落日大街走,散步,吹风。


    走出去很远,又原路返回,偶然经过一家餐厅,隔着玻璃忽然看见了靠窗坐着的闻宴宁,他定定地看了会儿,这才将视线转向与闻宴宁对坐着的一位男性。


    对方看上去比闻宴宁大一些,浓眉大眼,长相英俊,一身棕色风衣西装看上去很时尚,袖扣、领带夹戴得齐全,江予枫识人多,一眼看出那人社会经济地位不会低。


    桌子上只点了两杯饮品。闻宴宁表情透着几分不满,对方将一只红丝绒盒子沿着桌面递到闻宴宁身前,像是哄着闻宴宁收下,又像是礼貌拒绝。


    闻宴宁只瞄了那只盒子一眼,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对方又说着什么,闻宴宁的表情显然已经很不耐烦,起身要离开,又被人扯住了袖子。


    江予枫头脑一空,走进餐厅,握住对方的手臂,将人甩开,几乎是狠狠地蔑了对方一眼,却没敢回头看闻宴宁。


    对方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是?”


    江予枫直愣愣地答:“他前男友。”


    对方又打量了他一遍,目光摆向闻宴宁,又重新看向他,问:“你找宴宁有事吗?”


    江予枫冷冷哼了一声,总算在怒意之下,强撑着回头看了闻宴宁一眼,闻宴宁似乎也在观察他的表情。


    “我跟他的确有事要聊,你先回去吧,戒指我明天会带过去。”


    对方朝闻宴宁露出了感激满意的笑容,点头,又严肃地看了江予枫一眼,与江予枫擦肩而过。


    江予枫视线里是桌上的那只红丝绒盒子。


    心里像是榨了一只新鲜柠檬。


    闻宴宁伸手取了戒指盒放进西装口袋里,下一秒便被江予枫头也不抬地拉住小臂,只轻轻一下,就松开了,但他配合地跟江予枫走到店外,走进无人的巷子。


    寿星还是得哄着点儿的。


    “巴黎真小。”闻宴宁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江予枫与他各自靠墙,对立站着,江予枫回避跟他对视,视线斜擦过他的耳侧,落到砖砌成的墙体上。


    “刚刚是你的结婚对象?”


    尽管闻宴宁就是打算这样骗骗江予枫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膈应得厉害,他不情不愿地扯谎,不再有恶作剧的快感:“嗯,怎么了?”


    “他很好吗?”是反问,闻宴宁听得出来。


    “没你好。”闻宴宁笑着说。


    居然还是不肯转头看他,闻宴宁心里想江予枫可真是十头驴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强行给个吻,江予枫看不看他呢?


    “那就取消。”江予枫直截了当道。


    “这不符合我的性格,我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闻宴宁轻声说着,巷子里的风吹得有些急,呼啦作响,也吹得人心急。


    “那你自便。”江予枫丢下这么句话就转身离开了。闻宴宁的独角戏显得有些滑稽。


    连生日快乐都没来得及说。


    闻宴宁跟了上去,江予枫却停了脚步。


    他严肃地盯着闻宴宁,说:“如果你是打算在结婚之前还要跟旧情人叙个旧,我劝你找别人。”


    闻宴宁心里懊恼,这么拙劣的谎话,也就江予枫这个蠢货能信了。


    “我找什么别人,我就谈过你一个,我找谁?”闻宴宁说着,去拉江予枫的手,被他甩开。


    “玩笑话你听不懂吗?说真话你不信,说假话你信了,江予枫。我说我像个蠢货一样天天守着你的朋友圈,把你那点莫名其妙的东西看了十几遍,然后我说我放下你了,你信不信?”闻宴宁索性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句句没逻辑的话蹦出来。


    “听不懂。”江予枫看着他,直挺挺道。


    闻宴宁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江予枫看,江予枫露出了他一个人走路回家时那种平静沉默的表情,像是对他的情绪无动于衷。或许在想,闻宴宁这个人凭什么分手了还要纠缠他。


    闻宴宁将视线垂下,目光掠过江予枫的下巴,落在他的前襟。他动了下唇,终于重新开口:“你生日怎么过?”


    江予枫始终将闻宴宁的眉眼眶在视线以内,以至于闻宴宁莫名提到生日,他反应了一会儿。


    闻宴宁这人不由分说从南城飞过来,还拿结婚这种谎话骗他,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用闻宴宁自己的话还给他——真是不知道闻宴宁脑子里装的什么。


    “不过生日。”江予枫说完,转身走了,沿原路返回,视线扫过方才进去的那家餐厅,很快撤回,继续往前走。


    闻宴宁的步子不轻不重,因为地面散了些梧桐,踩起来有脆响,前面走着的江予枫像是很不耐烦,步子迈得很大,闻宴宁只是跟着,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不知道怎么做。


    死缠烂打有用吗,还是说得威逼利诱。


    等江予枫跟他拉开两盏路灯的距离,江予枫脚步缓下来些,有些带着某种迟疑继续往前走着,没多久,他扭头过来,跟他对上视线。


    闻宴宁站定不再动。


    等江予枫继续往前走,他再重新跟。


    很奇怪,哪怕是这样像闹别扭一样的同行,都让闻宴宁忍不住预测今晚会好梦。他的心情莫名其妙有些愉快,以至于他喊了一声江予枫的名字。


    江予枫像是有些不耐烦,重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闻宴宁走过去,在短短的两分钟里想到了可以怎么给江予枫过生日,他走到与江予枫只余一米的位置,又贪心地走近一步,弯了眉眼,问:“一起喝一杯?”


    江予枫疑惑地拧了下眉。


    “这附近应该有酒馆之类?”闻宴宁左顾右盼,趁着浏览周遭建筑的契机,身体前倾了些许,江予枫身上喷了因为他被迫淘汰的那款香水,他闻到了,也大概在表情上反应出来了,因为江予枫忽然冷哼了一声。


    “怎么,想到不好的回忆了?”江予枫说。


    “不是,”闻宴宁又走近了一步,将鼻尖贴近江予枫的脸侧,一幅严谨探究的样子,问,“你香水喷的哪里,气味好淡。”


    蠢货江予枫如实以告:“衣领和袖子。”


    闻宴宁于是决定让江予枫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他低下脑袋,往江予枫衣领处靠近,偏偏江予枫这会儿移动了脚步,他的鼻尖结结实实戳到江予枫的脖子上。


    不明亮的路灯照不清江予枫的颈部的肤色,但闻宴宁自己的脖子倒是发热得厉害。江予枫步子定在原地,上身移开。


    闻宴宁抬起脸来,小心地去看江予枫的神情。他怕太激进,江予枫又要以为他是为的床上那点儿事。


    “要喝吗?我请你。算给你过生日了。”


    “你为什么非要给我过生日?”


    闻宴宁心里想到了个浪漫的说法。给人过生日是为了庆祝世界上出现了这个人降临在他的生命里。他总之说不来这些甜腻腻的话,他最多只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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