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说的爱情?那按你的标准,我们之间早就有爱情了。”闻宴宁指着床上的那盒东西,也说不上闷在胸口的情绪究竟出于对江予枫打结的脑回路的嘲讽,还是出自事与愿违的不甘心。


    “我们之间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爱情!我喝醉了,想跟人上床,但那个人不是你,不要自以为是,你是跟谁都跟搞到一起去,我不行。”江予枫破罐子破摔地冲他发泄过,狠咬了下嘴唇,深呼出一口气,“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我没控制好情绪,是我的问题,但你也不是没有半点错处。”


    “少扯什么老板员工的,而且我什么时候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搞到一起过,说清楚。”闻晏宁音量如常,但也算不得温和。


    闻宴宁完全想不到江予枫会对他发脾气。他被江予枫安了个滥交的名号,都没气成江予枫这样。


    江予枫看了他一眼,声音缓和下来:“没有。是我刚刚脑子死机,开始瞎说八道了。今天是我情绪过激了,之后一定注意,请闻总再给我一次机会。”


    闻宴宁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眼神一定充满幽怨。


    他不懂。他真的搞不懂。江予枫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啊。


    “我跟你私人的事,跟工作没关系。”闻宴宁觉得江予枫真的死不开窍,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私下里,你爱怎么发脾气就怎么发脾气,我对你也没有散漫的意思。”


    “你懂我意思吗?”闻宴宁往江予枫的方向走了一步,试探性地凑近了些,见江予枫没躲,便顺势往他的嘴唇上轻轻落了个吻,想起昨夜的对白,他又小心地用牙咬了下江予枫的唇。


    江予枫又死机了。这回倒没有开启暴躁模式。他一动不动像个木头,闻宴宁无奈地压了下眉,再次跟江予枫确认:“你懂我意思了没?”


    江予枫总算开机,将他推开,视线落在他的前胸,始终没抬起视线来看他,许久,才僵硬地说:“我做不到。”


    做不到?


    原来是做不到。闻宴宁自认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已经跟江予枫告白了三回,江予枫拒绝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再纠缠下去也只是给江予枫徒增烦恼,他自己的课题自然不可能逼着江予枫来替他解。


    “嗯,知道了。我应该还会不死心一段时间,你要是反悔了,那就主动点,懂不懂?”闻宴宁觉得自己应该还算得上温和,毕竟江予枫不躲也不回应,显然是担心工作的事。


    万一因为有这层上下级的关系,江予枫事后复盘吓得觉都睡不好呢——那可太糟了,作为他有点心动的对象,待遇按理要好些才是。


    “不会的。”江予枫淡淡说着,从他手上接回他的皮衣,又将床上的套抓起来,放回口袋。


    好了,江予枫想必不会惴惴不安,他恐怕会自得地庆祝自己解决了好大一桩麻烦事,应付了好大一个麻烦精。


    江予枫真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冷漠无情的江助理一个人拎着两只行李箱走在前面,冷漠无情的江助理给他订了头等舱,给自己订的经济舱,冷漠无情的江助理居然开始加班了,一连两周都在加班。


    闻宴宁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时间,过正常下班点两个小时了,江予枫居然还在办公。


    虽然最近工作量的确不小,需要对接跟各大高校对接WhenStudio一年一度的调研项目,江予枫自己手上也抓着两三个小品牌,除此之外还有常规助理工作。但“工作做不完明天再说”,不是江予枫的人生准则么,江予枫的人生因为什么出现震荡了吗?


    闻宴宁想起来江予枫说的——我喝醉了,想跟人上床,但那个人不是你,不要自以为是。


    有对象了?所以事业心上来了,江予枫开始连之前瞧不上的加班费也开始挣了。


    闻宴宁关掉办公室的灯,从江予枫的工位前经过,江予枫只抬头分给他一个眼神,说了声“闻总,明天见”,就将视线移向了电脑屏幕。


    明天见,三个字卡在他喉咙里,闻宴宁看了眼江予枫桌面上撒开的巧克力包装纸,问了别的话:“江予枫,你也还没吃晚饭吗?”


    江予枫敲键盘的声音停下来,脸从电脑旁绕出来。


    “要帮闻总订晚餐吗,您家附近那家店?”江予枫大概见他没回应,又补充道,“这样等餐时间会短些。”


    江予枫做成了远超及格线的好好助理,成了一把使用起来非常流畅且完全不必担心意外划伤、顶顶好的裁纸刀,但你绝不能妄想用这把刀去割开胡乱缠在一起的毛线或是用在任何其他私人事务上,因为江予枫非但不是他私人的,还大概率心有所属。


    “你最近工作辛苦了,我请你吃饭。”闻宴宁说。


    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这样了。


    想请江予枫共进晚餐只能以工作辛苦要犒劳他来做由头。


    两个人的关系怎么可能还有什么转机呢。


    江予枫犹豫了,慢吞吞地把身子回正,像是在想婉拒的措辞。


    “不想吃直说就好,已经共事很长时间了,你应该很了解我了。”


    很了解他所以应该知道他还没死心,很了解他所以应该知道如果答应跟他吃饭就意味着答应了跟他缓和关系。


    “我朋友最近跟我推荐了一家店,离公司很近,去吃那家?”江予枫没听出来他言外之意。羊入虎口。


    “可以。”闻宴宁总算久违地感知到了满意。


    司机这个点已经下班,两个人选择了步行。


    江予枫拿着导航对着黑洞洞的巷口纳闷地“欸”了一声,跟闻宴宁解释:“应该才开业不久,居然这就关店不开了。”


    闻宴宁心情却不是一般的好。


    工作状态和生活状态果然是不一样的,他还以为江予枫真洗心革面做铁石心肠冷血无情的机器人去了,他还是更喜欢会出故障的江予枫。


    “江助理,你还是那么不可靠。”闻宴宁吐槽过,心里想,或许他就是热衷于嘲讽江予枫也说不准。


    江予枫像是没心思理会他的嘲讽,还在不放弃地举着手机手电筒东张西望。


    啥也没瞧见。只等到巷口的一只流浪狗从黑暗中朝他扑了过来,吓得他吼了一嗓子,伸手下意识要扯闻宴宁的袖子,却在拉上的瞬间,手指一触而分。


    那只流浪狗也不是要伤害他,江予枫安定下来后,任那只狗围着他嗅了两圈,这才抽身。


    “要么,看见哪家吃哪家?”江予枫提议。


    闻宴宁对食物很挑剔,他知道江予枫虽然给了这一选项,其实是在等着他反驳,这时江予枫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要么还是不一块儿吃了这样的提议来,他才没那么蠢,说:“听你的。”


    江予枫脸上却没有吃瘪的表情,领着他走出巷口,选了个环境还算不错,但客流量很大的餐厅。


    江予枫率先走进去,找餐厅领班确认过,回来问他意见:“有空座,但要等上四十分钟左右才能上菜,我们等吗?”


    闻宴宁答应了,两个人在一个窄小包间的一张小方桌上坐下,大概为了最大程度地确保客人等座时间,店家一定程度上牺牲了客人的用餐体验,当然,被牺牲掉用餐体验的客人未必包括他。


    如果感官没有出错的话,方桌之下,他的西裤裤腿一定受到了什么外力的拨弄在轻轻摆动,直到更实感的江予枫的小腿撞进他的知觉,闻宴宁才将视线缓缓抬了起来,却见正对面的江予枫正抬着双眸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哪怕在理论上多有建树的闻宴宁,此刻也不知道究竟该使用怎样的眼神与江予枫做些较量,不是不该抛个媚眼,可媚眼怎么抛。或者应该要用他的腿回碰下江予枫吗?


    没等闻宴宁脑筋转过弯来,江予枫像是忽然被戳破了脑袋里的泡泡似的,乍然惊醒,挺直了腰背,然后说了声“抱歉”,将视线和不小心碰到他的腿一并撤回了。


    倒显得他像个脑袋里只装着些情色的变态了。


    可能事实如此吧。闻宴宁不打算标榜自己为君子,他的确贪图江予枫的美色,偶尔幻想江予枫会回心转意,但利用职务之便威逼下属这样的事,闻宴宁做不出来。


    江予枫也不主动展开话题,也没有像平时忙起来不得不在工位上吃饭时那样忙里偷闲地掏出什么电子白菜来看,像是对餐厅的布局非常感兴趣,久久地盯过横梁,又去看玻璃窗。


    闻宴宁不乐意他跟江予枫难得的这四十来分钟被江予枫这样敷衍地耗过去,他抛了个问题给江予枫:“江助理,你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诶呀,记性不好,等我存稿多点,我就定时发布!


    第14章 试用期


    “恋爱。”江予枫像是在咀嚼着两个字,字面意思上的咀嚼,面部表情拧着,仿佛他问的是:江助理,可以扣你工资吗?


    “只是好奇,你不想说也不会扣你工资。”


    “没有,没人跟我谈。”江予枫说着,怅然若失地喝了口酸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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