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有些错很不应该，但既然暂时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闻总就选我吧。”江予枫像是想到什么，忽然自嘲地笑了，“像闻总这样的人才，大概不会知道我为了让闻总满意私下里用了多少功夫。”
是吗？闻宴宁只想得到江予枫在休息时间给人电子算命。
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信江予枫的这段鬼话。
“诶，车主取消了。”江予枫说着，思索片刻后从屏幕上抬起脸来，“闻总，今晚有演唱会，打不到车，我给您订个酒店。”
闻宴宁递去一个眼神。
江予枫很快改口：“或者就住我家吧。”
“当然不。”
闻宴宁站起身来，江予枫送客，问：“老板，你打算走回去？我送送你啊。”
闻宴宁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对江予枫说：“或者你出去找酒店住，把房间留给我。”
视线在江予枫诧异的脸上缓慢地踱，闻宴宁觉得江予枫还不算那种为了维系人情丢掉自我的人，可是下一秒，蠢货江予枫答应了。
“很晚了，您休息吧，我去朋友那儿对付一晚。”
说得像是谁没有朋友一样。
虽然他的确没有什么朋友，能半夜跑去别人家睡觉的那种朋友，他没有。
“江予枫，我不是那种需要奉承讨好的上司，你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闻宴宁的理性告诉他，既然无法辞退江予枫，那就适应。
留下这么一句话，闻宴宁下了楼。
江予枫这破房子，没有电梯，还住在七楼。
江予枫太笨，以至于他只能把指令给得简单、再简单。
WhenStudio是双休，闻宴宁自己是全年无休，他没什么兴趣爱好，什么都知道一点，但基本没有浓烈的兴趣可以支撑他去坚持一项爱好。
好在，可以从工作之中获得一些兴趣。
除去WhenStudio，他还需要负责温总另外两家公司，但因为另两家公司规模比较小，他只需偶尔分心关注。
起初他对那位温总没什么价值评判，但江予枫这把钝刀从前一直是那人在用，他于是想，那位温总大概是位疏于公司事务、得过且过的人，倘若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他想，对方应该脾气还不错吧。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江予枫基本没出过错。
有同事因公事上到顶层，经过他的工位，要跟他闲聊几句，他也都匆匆将话题掐断，至少闻宴宁看到的是这样。
这样下去，是不是要闷死了？
闻宴宁不知道答案，总之人是很难扭转的，他之所以一直想要辞退江予枫就是因为他不相信一个与他格格不入的人真的可以如他所愿，按照他预设的轨道去运行。
他不想强人所难，他能想到的只有改变自己以适应江予枫。
但事实上，做出改变的是江予枫——这件事让闻宴宁心里隐隐有些不适，但跟竹屑扎进手指一样，他找不到根源，无从解决。
桌面上新摆着一本相册，被江予枫标记为待办事项最末优先级。
临近下班，他刚好有时间翻一翻。
WhenStudio每两月都会安排至少一次团建，员工自主报名，不参加也可以选择带薪休假，尽管闻宴宁不喜欢这样的活动，但这属于公司传统，事关江予枫提过的所谓人情，不合适由他做更改，而且理论上，适当的员工福利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员工的工作热情。
相册上简略地标注了每次活动的主题、地点，他简单翻过。
他不做决策，事情安排给江予枫了，他只是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
花时间到这种无聊无趣的事情上，总归是需要一些理由来做说客的。
比如，也许他会喜欢奶油蛋糕？不对，他完全不喜欢。
再比如，他可能想要游泳？游泳倒是他擅长的运动，但跟一群人混游一个池子，也许可能被人注视，他何止是不喜欢。
正做着思想斗争，一张没插进相册页的照片从相册中滑了出来。
江予枫的照片。
拍摄于三年前。
难怪，看上去还那么青涩，像是刚从学校出来连合同都看不明白的小屁孩。
敲门声响，江予枫推门进来，一张照片就这么溜进了他的西服口袋。
闻宴宁知道自己视线大概有些飘忽，心虚被他草草掩下，他假装无事发生将相册合上。
能怪江予枫不听指令就推门进来么？当然不能，因为他早跟江予枫说过了，没必要等他说什么“请进”，毕竟江予枫知道他每天的行程，知道什么时候能进，什么时候会有线上会议。
“闻总，这次团建大家投票选的游轮，经费是个问题，想说要么把今年的预算一次性用了。”
闻宴宁不在意这个，甚至觉得活动次数少了是个好消息，点了下头。
“那相册我放回原位。”
江予枫伸手过来取相册，香水味盈上来，闻宴宁皱了下眉，又想起口袋里还有江予枫的照片，拦下了相册。
“怎么了？”
“我再看看。”
江予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绕过来，站到闻宴宁的身侧，开始按照年份简要地进行了口头概要。
香水的味道更加浓郁。一些回忆被气味牵引出来，包裹住他的思绪，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僵硬，梁桢年也很喜欢这款香水，于是追人的那段时间，尽管他不习惯香水的味道，还是锲而不舍地喷了段时间的香水。
在工作时间想到梁桢年，这是第一次。
“我不喜欢你身上的香水味，如果可以，工作期间就不要喷了。”
目之所及，江予枫翻页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他不再像刚共事时那样给一些虚头巴脑的解释，而是学会了依照他偏好的方式，答应，然后执行。
干涉员工的喜好，不是他的习惯。这样的要求说出口，闻宴宁觉得无礼。介于江予枫最近的确很让他很满意，未来大概率能做好他的裁纸刀，他进一步解释：“香水的味道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江予枫并不过问更多，绕去桌子以外，手里拿着那本相册。
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江予枫已经带他浏览过整本相册了，尽管他一直在走神。
“相册留下，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江予枫像个有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放下相册，转身离开，关门的动作又轻又缓。
重新翻开相册，找到江予枫那张生日照对应的年份，插进原位。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闻宴宁吓得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
“闻总，明、天的行程，需、需要——”
某个结巴明显看到了他抖的那一下。狼狈瞬间攀到了极点。
江予枫很快退了出去，闻宴宁安慰自己感受到惊吓所以颤抖这件事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就算被下属看到了，也没什么丢脸的。
【作者有话说】
江予枫：把老板吓到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3章 关于下属知道他性向这件事
事情发生得突然，以至于让闻宴宁对江予枫的用意产生了怀疑。
登上游轮的首晚，凌晨一点，江予枫整理好了记账APP项目资料，发给了他，成功地拦截了他预备进行的睡眠，接收文件，浏览内容，然后看到了好友江予枫给他分享了一张照片。
海景图。
大概是在室内拍的，玻璃窗上映着拍摄者的影子，放大后不难看出，照片是江予枫穿着浴袍，坐在床上拍的。
故意的？
闻宴宁往聊天框里打进一个问号，没等他发出，那张海景图就被撤回了。
见鱼不咬饵，没沉住气？
闻宴宁自认不是个情场高手，但对暧昧的个中招式也有些了解。
至于江予枫，他谈不上喜欢与否，连朋友都论不上。唯独可以称得上优点的，不过是江予枫很灵活，不出半个月，真成了把称手的裁纸刀，找新助理的想法早被一件件事务给挤没了踪影。工具是工具，除非工具丢了，否则不会产生任何感情。
闻宴宁这样想着，将上个观点驳回，工作就是工作，失去一个同事，不意味着任何。
江助理在几分钟后回的是：“撤回的是误触发送的照片，以后会注意的。”
闻宴宁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拟好，点击发送：“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屏幕那端的江助理显然吃了瘪，“对方正在输入中”在聊天框上卡了多久，闻宴宁的心情便松快了多久，直到看清江予枫的回复。
“撤回的那张照片，原本是想跟闻总分享的，但想了想，我们也不是那样亲近的关系，所以撤回了。”
哼，瞧这可怜劲儿。
闻宴宁比江予枫同岁，但成长轨迹太过不同，因为常年做管理层，也容易架高姿态，俯视别人，他看江予枫也常常想，倘若江予枫家境稍微好些，大概也不用受他胁迫，不得不做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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