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可能结果不会让你满意的，小庄先生。”
“没关系，我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我只想知道全部的真相。”
袁望思索片刻后，总算松了口：“我确实知道庄部长的藏身地，但很遗憾，当时我被重点盯住，没能帮到他。事后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去那里看过，那里没有能替他翻案的东西，只有留给萩部长的一封遗书而已。”
“遗书在哪？！”
“还在那里，是打在那里的一台电脑里的，我看到的时候他们俩都已经离世，我就没有拷贝出来。那个地方在废弃的K7武装试验场地下3层，那儿录入过我们几个人的指纹，废弃不用以后也没有拆除门禁。”
庄萩言立刻说：“我要去看看。”
袁望轻叹了口气，给了庄萩言一把机械钥匙：“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在查这个案子，而且这么执着。这把钥匙我一直放在钱包里，它居然还有重新派上用场的一天。”
紧接着，他又抬头看了眼后面站着的陆宸：“陆指挥官，是您需要知道这些往事吗？”
陆宸摇了摇头：“我不关心过去，但萩言需要知道。”
袁望了然，颔首道了别。
庄萩言拿到钥匙后，他们又立刻驱车前往了袁望说的那处废弃试验场地。
一路上，庄萩言查阅了资料，得知这处场地荒废已久，且由于地块归属权有敏感争议，一直没有动土改建。他父亲显然也知道情况，才会选择在这里躲藏。
进到地下三层，这里俨然是一处小型安全屋，只可惜没有足够的储水和存粮。
目测里面没人，陆宸让自己的警卫员留在上面，自己带了随身武器和便携手电陪庄萩言进去。
庄萩言起初心猛烈跳动，走过幽静空旷的房间，看到一些他父亲留下的物件后，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他上前翻找，却只找到几张旧报纸和一些食品包装袋。
陆宸率先找到了袁望所说的电脑，是一台办公笔电，几年前的款式。插上电后，他们才发现这栋楼内早已切断供电，笔电的电池内电量显然也已经跑光了，无法开机。
“带回去吧。”陆宸道。
“好。”
庄萩言见陆宸收好了电脑，便继续四处探查。
“在找杯子吗？”陆宸问。
庄萩言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嗯，你也觉得这里会有杯子？”
陆宸点了点头。他是很在意死者被丢了颗糖的杯子，那确实很可能就是庄裕带走的。
“我来找吧，你坐下休息一下。”
庄萩言被按在椅子上。度过这次易感期后，他还有明显的疲倦感，腿脚酸软，刚才站得久一点就有点腿抖，大概是被陆宸看出来了。
因为陆宸突然说了还想追他的话，还陪他度过了突然发生的易感期，庄萩言忽然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是他过去从没设想过的关系。
他看着陆宸找东西，莫名觉得安心，便百无聊赖地观察起这间房间。
这儿空间逼仄，没有光线，墙面显得冰冷而压抑。不知道父亲在这里待了几天，又在这想些什么。
庄萩言坐着等了一会儿，陆宸道：“找到了。”
只见他脚下有一块被他踏开的松动木地板，里面用旧报纸包着一块东西，形状杂乱。
陆宸拿出来摊开看，正是打碎的高脚酒杯，和一颗糖。
他收起东西，过来接庄萩言：“走吧，早点上去，这里空气不好。”
“嗯。”庄萩言跟在他身后，在有限光线下看着他的背影，脑袋里难得一片空白。
一路回到楼上坐进车里，有了电后，他们就先看起了电脑。
电脑密码是庄裕曾经常用的，庄萩言知道，一试就开了。桌面上放着一份录音文件。
陆宸拿来一副耳机，递给了庄萩言：“你听吧。”
庄萩言默默接过耳机，低头听了起来。
袁望没说错，这确实是留给他爸爸的一封口述信。
“怜笙，我原本不想杀他，可是那一刻我没得选了。我把我宴会上得知的一些事告诉你，你照这些方向去查一查，或许能减小这件事造成的影响。还有，保护好我们儿子，教育好他，我做得不够好，我很愧疚。”
庄萩言还没有反应过来，眼泪就掉落了下来，砸在笔电的键盘上。他吓得赶紧擦去，生怕弄坏了电脑。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一想到这，他就觉得窒息。
“秦明盛和鲁穆钦在崇国各自代表一派的利益。秦是想要和谈的几个大商人一派，但他们的所谓和谈是要牺牲我们联邦的利益，我听到传闻说他们和我国内部有勾结，准备要让联邦同意割地卖国。而鲁是代表皇室和贵族一派，主张的是表面和谈，实际上最好断断续续地继续打下去。
“从这个角度讲，他们之间也有矛盾。如果有可能，把我说成是鲁穆钦安插的内鬼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让和谈继续下去。我在下意识里没能做出利好联邦的选择，你总是比我更聪明勇敢，希望你以国利为重，就当我死了，我也不在乎死后的名声。其他都不重要，但是记得我爱你。”
录音文件结束，庄萩言拿开电脑，脸上早已全是泪水。
他反复擦拭，内心里反复下决心，告诉自己必须为父亲和爸爸找到真凶。
陆宸轻手轻脚拿开了笔电，挨着他坐过来。过了一会儿，陆宸搂住了他，轻轻拍打安抚他。
过了好长时间，他叫了车前排一声：“小何。”
“是？”
“先不回去了。”
“那现在是去……？”
陆宸也顿了下：“嗯，去……你知道什么环境轻松点的地方吗？”
指挥官往常生活得枯燥乏味，缺乏带Omega散心的相关经验。
小何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道：“要不去近郊海边？开过去大概40分钟。”
陆宸对此不甚了解，既然小何有了建议，他就接纳了。
一路上，庄萩言缓慢恢复过来，安静靠在陆宸胸口，看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他们经过了一段海岸线，陆宸打开车窗，让海浪和风的声音传进来。
庄萩言无声地听了会儿，缓慢坐起了身，离开陆宸身上。
他稍微坐直，似乎更专心地看起了风景。陆宸却闻到了一丝青柠的气味，带着Omega的羞怯和愧疚，他不着痕迹地笑了下。
于是，陆宸也放松地靠着后背坐着，扭头吹窗外咸咸的海风。
一片诡异的安静后，庄萩言用很细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要不要擦擦干？”
说着，庄萩言还递过来一张纸巾。
陆宸看了眼，发现是庄萩言刚才满脸的眼泪蹭到了他衣服上，此刻这件运动衫湿透了，还有一些盐粒结晶在阳光扫过时闪烁发光。
不知为何，前排负责开车的小何红了耳朵。
陆宸无语了会儿，说：“擦不干的，反正都湿了，等会去海里游泳吧。”
说完，他又瞥了眼庄萩言：“你干的好事，等会陪我一起游。”
哪知小何低声下气地提醒，破坏了他的设想：“指挥官，好像观景区域不让游泳。”
庄萩言嘴很快地道：“那小何先下去，你假装去救一下。”
话一出口，小何人傻了：“啊？我？”
庄萩言也觉得失言，大概因为氛围太好，让他过分放松了心情。也或者发泄了情绪过后，过往的某些沉重感也从他心头被轻飘飘吹起，然后消散了。
他还没到小何说的地方，却好像已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只有陆宸这次真的笑出了声：“呵。”
庄萩言在过去就是个鬼点子很多的人，但陆宸其实很喜欢那时的他。因为那时自己既无趣又沉闷，前线和家族给的压力又大，在他看来，庄萩言的鬼点子都充满了生命力。
陆宸的笑很短暂，但随后他整个人都很随意地翘腿靠坐着，舒服地看向庄萩言：“小何又没把我的衣服哭湿，他为什么要下去？”
庄萩言红了脸，不说话了。
不过出于社会影响考虑，最后陆宸也没有真的非要游野泳，而是又多开了半小时车程，专门去了海滨浴场区域。
这一带游玩的人不少，陆宸包下了一栋小别墅，让庄萩言跟自己在别墅的私人海域范围下水。
小何停完车回来，陆宸刚下水游了一圈上来。他此刻把湿透的上衣脱了，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令这位Beta警卫员心里直羡慕。
陆宸看了警卫员一眼，递给他一个塑封袋装的东西：“交给实验室查一下成分。”
小何低头看，是一颗糖。
陆宸又走回了海里，背着身又说了句：“还有，找人再仔细打扫一下房间，今晚我和萩言临时住这里。”
第23章 真心
庄萩言起初以为自己会需要很久才能消化父亲的遗言带来的低落，但听着风与海浪交替冲刷的声音，他的焦躁都变得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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