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陆宸忽然道:“方佑,你遭遇的事故我叫人在查,但是只能查到那个司机的情况,上次已经说过。之后我们想找出他背后的人,却一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方佑摇摇头:“算啦,我猜也没那么好找。”
陆宸评价道:“看得出来,对方很谨慎,一点漏洞没留下。”
“这也正好说明我查的东西很要紧,我们猜测的方向也确实有料可挖。”
“对。”
“这事虽然现在没线索,不代表以后查深入了不会有连带出的。”
“反正我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站边上旁听的律所几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控诉起这件事来。
庄萩言在一旁听着,其实十分过意不去,但和老朋友们说些肉麻的话也实在说不出口,哪怕说了也多半会反被教训一顿。
但陆宸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心声,替他说了:“有这么多人愿意帮萩言,谢谢各位。”
何杉珊率先回道:“这话说的,总指挥官您不也是帮忙的人中一个嘛。”
“哈哈哈就是。”
大家玩笑起来。他们没管庄萩言遮遮掩掩、推脱解释的窘迫,陆宸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一时间律所里氛围变得有些八卦。
一个年轻后辈有感而发:“我和庄律没有共事过,但之前我还没从学院毕业就惹了官司,那时候舆情也很严重,连我爸妈都不相信我,是庄律在那种情况下愿意帮我,我才没有背上罪名。现在你有麻烦,我也来帮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陆宸看了对方一眼,他还只是个实习律师,别着不同别人的银色身份牌,但已经很有一副律师的样子了,也是个未来的栋梁之材。
对方的话让庄萩言脸红了,也让他不禁回忆起过去的庄萩言。
陆宸自以为自己在学院时和庄萩言不熟,可回忆起来,却发现他的模样异常清晰。
他那时爱打网球,会不吃午饭,甚至在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早退10分钟去打球。他大多时间会和方佑打双打,偶尔跟其他人。由于陆宸本就认识方佑,对两人一起打球的画面印象十分深刻。
他会在全校师生一起开教育大会的时候,在底下远远给朋友打信号灯,商量一会儿吃什么。被校长发现了,他也能耍嘴皮子糊弄过去。但校长罚他起来发言,他却立刻一脸认真地说起困扰大家的、很多人不敢提的一些教学安排上不人性化的地方。
庄萩言为这个实习律师的案子奔波时已经和他结婚,那时他虽然没太留意,也注意到庄萩言似乎格外忙碌。
不过哪怕再忙,庄萩言还是愿意陪他回老宅出席贺寿家宴,用心准备了贺礼,认真挑选了礼服,甚至特意跟自己做了形象搭配。
结果当晚家宴上并不愉快,他的家人像当初对他进行攻击那样,也把矛头对准了无辜的庄萩言。他那是第一次觉得对不起庄萩言,也第一次对家人表达了不满。
不过后来,他记得有个小辈给了庄萩言一盒糖,以示善意。庄萩言回家时,显得很高兴。
从过去到现在,庄萩言这个人的底色从没被改变。
他一直是个热心正直的人,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简单的人。但陆宸也想为他备点他爱喝的明前龙井一类好物,满足他小小的喜欢。
闹哄哄地说笑间,方佑忽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众人,正色道:“唉唉,不开玩笑了,萩言,今天难得过来,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其他人听了都脸色一变,就连何杉珊也古怪了神情,带点责怪意味的瞪了方佑一眼。
方佑没理她,径直说:“我们之前不是翻了下旧档案嘛,发现当时我们去质疑负责调查你爸爸那个案子的警部厅有虐囚嫌疑,被驳回了。当时为了证明他们没有对你爸爸施暴,警部厅提供了一份完整录像,记录了你爸爸自杀前,在看守所里的影像。”
方佑观察了下庄萩言的脸色,见他没有很抗拒,反而比预想中沉着平静,便了然他已经真正走出阴霾,要向前去了。
他很替朋友高兴,便说:“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有这么一段影像的存在,如果需要,你可以看看。”
庄萩言脸上原本发烫的热度褪去了,但从老友们的关切中,留下了些勇气。
他认真思考后,说:“那给我看看吧,我想看。”
“好。”
他说着便要跟方佑走,这时候,陆宸抓握住了他的左手腕。
陆宸很有礼节,平时不怎么做冒昧的肢体接触,因此这一下倒是吓了庄萩言一跳。
“我陪你去。”陆宸说。
第17章 谢有为案结
庄萩言看到了在审讯室的爸爸。
他看上去还那么年轻,又和自己遥远记忆中的人有细微不同。
起初,他总是不自觉把注意力投到爸爸身上,怀念地看着那张脸发会儿呆,看着他被误解、被警方审讯。这个过程确实没有程序上的违法,甚至前来审讯的人态度算得上良好。
但很快,他能感觉到被诸事影响下,爸爸慢慢变得异常。
看着他爸爸这样一个过去一直体面优雅的人,如何变得神经紧张、疑神疑鬼,听到动静就会瑟缩一下、看到人进来会本能避开目光、焦虑地抓握双手、神经质地抠抓,这个过程对庄萩言来说还是过于煎熬了。
陆宸始终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开始不安,立刻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剩下的我来看吧,我会帮你把全程看完的,我会留意警方的操作有无违规。”陆宸提出。
庄萩言把录像暂停,愣愣地站了会儿,忽然抓住了陆宸的袖子。
陆宸也是一愣,顺着庄萩言的力道方向走了几步,两人一下子靠得很近。陆宸自重逢以来第一次感知到了自己Omega的情绪,如此漂浮不定、害怕迟疑。一丝丝青柠的气味飘了出来,裹着苦涩的感觉,传达着庄萩言此刻的心境。
这股味道陆宸想念已久。
他抱住庄萩言颤抖的肩膀,抬手轻轻托住眼前人的后脑发梢,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发泄情绪。
庄萩言压抑着声音哽咽了一会儿,没多久,自己调整了过来。
他有些羞赧,离开陆宸身上时目光变得飘忽不定,无措地看了看陆宸的表情,慌张为自己突然的唐突道歉。
但陆宸只是安抚着拍拍他的后背,把他送出了录像室。
方佑等在门外,见庄萩言状态不好的出来,赶忙上前:“没事吧?抱歉,我以为你会想看看你爸爸的……”
“嗯,我是很想见他,谢谢。”庄萩言冲老朋友安慰地笑笑,继而不好意思道,“不过我只看了一小段。”
“剩下的我来吧。”陆宸瞪了方佑一眼,接过话头。
“好,那我和萩言去那边等你。”
方佑抱歉地向两人致意,看起来也已经后悔提起这段录像。律所里,珊姐已经出门去做别的调查,他转头找了找人,带着庄萩言朝热闹一点的地方去了。
陆宸重新回到录像室里,待了很长时间,久到庄萩言渐渐感到不安,在热热闹闹的朋友之中,也想赶紧见到他。
许久之后,陆宸走出录像室。庄萩言立刻跑过去:“你看完了?”
他看上去松了口气,甚至没那么在意陆宸有没有什么发现。
不过,陆宸却脸色不好,本就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更显得严肃:“萩言。”
“嗯?”
“我注意到你爸爸在之后两天里,出现了手指无意识抓抠手背、对光源感到紧张、不愿腺体暴露在外而老是神经质得去捂,还有不愿见人、自闭和恐惧这些症状。”
陆宸语速很快,像是这样加快表达就能减轻庄萩言听到时的痛苦似得。
庄萩言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可是警部厅的人……”
陆宸摇摇头:“我没有看到他们审讯时有什么异常,可是这些症状很明显,在第一天时还没有。”
庄萩言自己刚才也看到了第二天的录像的一点点片段,明白陆宸言下之意:他觉得爸爸这样的状态可能并不是自然产生。
陆宸话语微滞,停了片刻才继续道:“他这些表征我挺熟悉的,之前也见过。”
“什么?在哪里?”庄萩言语调拔高了,忍不住激动起来。
“在你身上。”陆宸深深看着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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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甚至更早些时候,庄萩言就表现出了相似状态,只是更加轻微。
与萩部长的情况不同,庄萩言的病症是缓慢增加的,但他们不约而同走向了类似的结局。庄萩言只比他爸爸幸运一点,因为陆宸最后赶上了,把他拉回这个活着的世界。
陆宸难以形容他在看录像时感受到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的熟悉感。
他开始觉得毛骨悚然,许多过去没细想的事情渐渐浮出水面。
他记得庄萩言的状态刚开始出问题,是在自己从前线得以休假回家开始。他那时虽然不解风情,却自问是从那会儿开始和庄萩言加深了认识,也经常带着他回老首长宅探亲,两人的关系前所未有得亲近,一切都像是在向好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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