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的手心温度偏高。他知道在什么位置有厚茧，知道他异于常人的较大的手掌、修长的手指、很大的握力，知道左手食指关节会发出声响，和中指间的位置有子弹破片造成的灼伤。
庄萩言莫名安心了些，轻声说：“你查出什么了吗？”
方佑道：“我查的是给你爸爸汇款的境外账户。当时警方称发现你爸爸出卖一份新式海军舰艇设计图给崇国，崇国方接收人用空壳账户汇款给了他。我被撞的前一天，我刚查了这个账户和这笔汇款，没发现什么，然后我电话预约了证监厅要去查这个账户背后的空壳公司，之后第二天我还没去查，就被撞了。”
短暂休息了下，他接着说：“这说明我的方向可能会有收获，但我已经打草惊蛇，对方会有所准备，再去查这家公司恐怕不会有收获了。不过这样一来，也说明你爸爸的案子和你父亲的案子都有可能还有隐情，甚至是有所关联的。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把这两个案子放在一盘里考虑，哪个有线索就从哪开始挖。”
庄萩言点头赞同：“可以。但是账户现在没得查了，我先从撞你的人着手，看看能不能发现他背后是什么人，再想办法把当年的几个证人找来问问。对了，律所有办法帮我联系到宴会当天在场的佣人们和管家吗？我家里出事以后我怕连累他们，都没有留电话……”
陆宸忽然插话：“我有办法联系。”
庄萩言和方佑都是一愣。
紧接着，方佑笑了笑，道：“那还有萩言他父亲身边的警卫员和当天到现场调查案件的警方负责人，应该也可以联系上？”
“可以。”
“太好了，他们几个既可能了解案发经过，掌握一些不为人知的现场细节，又没有动机不太可能是凶手，证言应该比较有用。看来得麻烦你了。”
“萩言的事不用客气。”陆宸语气平直地说。
庄萩言慎重地看了眼陆宸，便收到对方投来安慰的目光。
“……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陆宸不厌其烦道。
病房里忽然空了一拍，瞬间谁都没有说话。
短暂沉默过后，方佑开口道：“这么说来，陆宸你也一起参与查案对吗？”
陆宸暗示地扫了眼庄萩言。他低着头，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
“你可以这么认为。”
“哦……那有些事倒会更好办，起码国内的几个在场的人都有机会盘一盘了。不过指挥官的职权和老首长留给你的几个派系够用吗？”
陆宸平静地分析道：“旧派系足够衷心可用的不多，我也希望规避他们，不过指挥官权限来自联邦议院，议院会支持我合理的行为。”
“怎么个合理法？”方佑问。
“按联邦法规定，Alpha和Omega离婚后Alpha也应为Omega提供必要关切和保障，萩言和你接触没多久你就被恶意袭击，又及，这次事故在周围引起恐慌，我还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我有理由替他继续关心此事。”
方佑摸了摸下巴：“确实，挺合理。”
他又以一种评估似的眼神检视了一遍陆宸，发出一番感慨：“我真是没想到你会愿意帮萩言。毕竟你们结婚后，我都没见你和他一起出现过几次。”
庄萩言呼吸一滞，立刻身体前倾，想阻止方佑说这样的话。
但陆宸只是抬手看了眼手表，道：“我约好了人上门装传真，差不多要走了。”
方佑反应了下，才明白不是在对他说。陆宸直接忽略掉了自己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庄萩言无措地仓促站了起来。
方佑微微皱眉：“装什么传真？”
他瞪了眼庄萩言，后者只好交代：“是谢有为的案子，我在帮忙查。”
“这事你也管？”方佑忍不住吐槽，“萩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太闲了，你父亲的案子都不够你操心？”
“不是，但是案子都到面前了，明摆着里面有问题，我没办法当没看见。”
陆宸看着庄萩言没有自信却很坚持的样子，不经垂下目光以掩饰眼里的笑意。
“可是谢有为这案子也很复杂，明摆着分属警部厅牵涉其中，我们总不能同一时间腹背受敌、到处得罪人吧？”方佑也有自己的观点。
但庄萩言没有赞同：“我会小心谨慎，再想办法。”
“可是这案子我已经移交给珊姐了。”
“我知道，我打电话去律所问过，一审报告珊姐也给我看过了。”
方佑无奈：“依我看，谢有为去了情色场所是板上钉钉，他顶多就是因为得罪人，被做局了，但入局肯定是自己也有问题。我移交给珊姐，她也说了最多看看能不能轻判。”
庄萩言说：“方佑，我其实很后悔让你查我父亲的案子，害你受伤。”
“哎，你别——”
“听我说完。对你来说管我这个案子也是在多管闲事，但以我对你的了解，再来一次你也会接的，等出院你也会继续帮我，我再阻止你也没用了，对不对？”庄萩言难得语速飞快。
方佑愣神地眨了眨眼。
“我们大家在学校里就挺聊得来，组东胜的时候就因为志同道合，所以你和我、我们这几个朋友，大家挑案子的想法其实也都相近，不用因为危险、难办，就互相劝退。”
方佑傻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摇着头笑了笑，算是彻底放弃劝说。
他说：“真可惜不能看到你站在法庭舌战群雄，我都说不过你了。”
庄萩言也愣了下，忽然有点害臊。
陆宸还站在一边呢。
不过陆指挥官很体贴地没再说什么，而是再次做出了催促。
方佑拦住两人：“等会，先说清楚什么装传真？打算要干嘛？”
庄萩言看了眼陆宸，把乔东的事简单说了。
方佑听完，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会儿，道：“我看联系乔东未必有用，他自己都在警部厅系统内，就算知道什么也不可能随便说出去。左右离二审还有点时间，珊姐那边还在想办法申请见谢有为，你先忙自己的事。”
庄萩言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
离开医院往回赶的一路上，陆宸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虽然没有说话，却有股冷淡的雪松气息飘出。
庄萩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自不量力地琢磨起原由，想要安抚一二。
不过，在他开口劝慰之前，倒是陆宸自己先打破了沉默。
“小何，把空调风调上去。”他忽然对前排副驾驶位的警卫员说。
小何立刻反应：“好的。”
陆宸又看了眼庄萩言，道：“觉得冷可以直接跟他说。”
庄萩言呆了下，讷讷道：“我……没冷。”
“是吗？”陆宸接话的语气平直，不带太多感情，随口接完的口气像是并不打算等回答。
他也确实没有等答复，直接伸手碰了下庄萩言的脸：“风在对着吹，你没觉得冷吗？脸上很凉了，小心感冒。”
庄萩言想躲避那熟悉的大手，可是感觉到陆宸兴致不高的情绪，就没能躲开。
他悄悄涨红了耳朵，努力降了会儿温，才敢开口：“刚才没注意，现在已经不冷了，谢谢。”
陆宸其实早看出来他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庄萩言心里七上八下想了一阵，最后却还是破罐子破摔，直接问了出来：“我想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他其实根本没什么口才，想要迂回一点发问都不得要领，怀疑方佑刚才辩论时在放水。
果然，陆宸听后，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向他。
一时间车里尴尬异常，几个人的呼吸和司机打转向灯的声音都显得吵闹。
但更古怪的是，陆宸的坏心情好像又没了。
庄萩言愣愣地补救道：“我可能想多了，不好意思。”
陆宸偏冷的眼眸微垂，难得显出一丝温柔来。
他认真回答道：“我不高兴是怨我自己。方佑说的对，我确实很少陪你。”
说完，陆宸曲起手臂，撑着下巴看向了车窗外。
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第12章 记忆是会骗人的
回到指挥官大楼后，陆宸却没有第一时间让人上门装传真机，而是带庄萩言去3层餐厅用了一顿简餐。
用餐时两人都很安静，不过周围几桌都很热闹，时不时有路过的人给陆宸打招呼。
庄萩言吃饭时就觉得有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虚地抓了把头发，忽然感到焦虑。
他小声问：“陆宸，这附近有没有理发店啊？”
陆宸微微低下身：“你要做发型？”
“没有没有，就想剪一剪，太长了。”他现在的发尾刚到肩膀上方，确实有点过长了。
陆宸的眼神也自然看向了他的头发，说：“我觉得还好。”
又道：“如果就剪一下，可以让大楼里的理发师傅给你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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