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苦上前将其扶起来,裴澜雪这一下摔狠了,头破血流,原先包住头部的绷带被血瞬间浸透了。


    裴澜雪想着,这下又要麻烦清江和周不苦重新替他包扎。


    周不苦将裴澜雪重新抱回轮椅上道:“她一直这样?”


    裴澜雪伤本就没养好,这样重重一摔,疼痛深入骨髓,呕出一口血来,他咳嗽了一阵摆摆手。


    周不苦用眼神示意周风绵跟上来:“勿溺爱以长其自肆之心。令妹如此,你难辞其咎。”


    裴澜雪叹道:“我亏欠她良多。今日之事实在抱歉,作为兄长,我替她向你赔礼。”


    “不必。”周不苦道:“我今日本就不该让你出来的。”


    裴澜雪热脸贴了冷屁股便也不再说话。周风绵在后面被这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震住,大气都不敢喘。


    清江早在屋内侯着他们,见周不苦推了血淋淋的裴澜雪回来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周不苦的鼻子就开始骂。周不苦撇过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浑样,心想今日就该算上一卦再出门的,哦,现在他算不了了,这不如狗的世道。


    清江边骂边把轮椅上的裴澜雪搬运到床上。裴澜雪身上就没几处好肉,即便是博闻强识如清江也忍不住咋舌,对裴澜雪道:“剑主,伤成这样,你还不如一睡了之的好。常人受这样的伤疼都能活活疼死,你还能乱跑,我是真佩服你。明知道自己状况不如意还要外出吗?”


    裴澜雪行为上不如何配合大夫,但言语上还是很配合的:“这次是特殊情况,下次我定然不敢如此莽撞了。”


    “还有你,找风绵你使唤个随便谁去找不行吗,非得推着剑主去找,你傻狗吗?骂我都不知道从何骂起。”清江痛心疾首。本来剑主自从上次伤重后身体脆弱的跟一捅就破的窗户纸似的,还被周不苦推到外面去一顿折腾。


    周不苦说:“你已经骂完了。而且,旁人说得动风绵吗?”


    清江无言以对,只得说:“不管如何,剑主伤好之前你也别再折腾了。风绵也是,好好跟着你哥把本事学好了随你怎么自由飞翔,行吗?”


    周风绵指了指自己瞪圆了眼睛道:“不是,这关我什么事?”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是你哥灵力全失连带着脑子也不好使掌握不好平衡脚一歪连带着把剑主也摔下去吧。”清江语速极快,恨不得把周不苦撕碎了煲汤。


    周风绵委屈的说:“是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了个疯女人要给我一巴掌,殴打我未遂转头就把剑主推进了草丛。”


    “你自己听听你这逻辑合不合理。”清江怒火中烧:“不管什么理由,你们管好自己,别逼我给这屋落锁。”


    第24章 共振


    清江气冲冲的拽过放在床侧的木推车,动作粗鲁弄出哐当一声。


    三人噤若寒蝉,生怕因为呼吸声太大被清江当了出气筒。


    清江坐在床边的竹椅上以指腹按过裴澜雪外露的肢体,见裴澜雪扭曲的神色便知这人体内经脉还是七零八落的破烂样。他小心翼翼的将裴澜雪身上被血的浸透绷带解下来重新上药包扎,清江把染了血的绷带丢进一旁的小盒里道:“我给剑主捎了点东西。”他起身从袖里乾坤中掏出一柄被白布层层包裹的长剑交给裴澜雪。


    裴澜雪轻轻抚摸过剑身怔愣片刻道:“多谢。”


    周风绵好奇道:“何物如此急用还需得上仙亲自交予?”


    “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先前意外折断,清江替我带去找素华上人进行修补。”裴澜雪道:“不是什么灵宝,只是我的私心罢了。”


    “害,什么私心不私心的,兄弟就讲究个有求必应好吧。”清江一巴掌拍到裴澜雪肩上,如愿以偿听到了裴澜雪的一声痛哼声,一脸得意之色。


    裴澜雪并未拆开白布,而是直接将其放进了袖里乾坤,周风绵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清江知道周风绵他母亲正是三宝阁的少阁主,平生最爱收集各类名剑宝器,周风绵亦然。裴澜雪的这位“老朋友”精炼的剑气即便是在未出鞘的情况下都能被修道者察觉,似几尺寒光,不可不谓之珍宝。


    裴澜雪完全无视了周风绵渴求的目光:“先谈谈朱颜笔的事。”


    周风绵从袖里乾坤中掏出一支普通的有些不合理的深褐色毛笔放在案上,毛笔甚至不给面子的滚了两圈下了桌,被周不苦一手抓住捏在手里。


    “老实点。”周不苦语毕朱颜笔就发出了在场的人全都能听见的嚎哭声,干嚎不哭那种,听得周不苦直皱眉头。


    周风绵瞠目结舌,朱颜笔在他手上就跟哑巴似的怎么着都不说话。


    噢,现在也没说话,就是嚎。


    裴澜雪看得见朱颜笔泪眼莹莹的望着周不苦,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负心汉一般。


    朱颜笔高喊着:“本座都知道了,你要把本座送人!你怎么能这样,本座一直在等你!啊呜呜呜呜呜。”


    周不苦说:“我也不想。”


    朱颜笔停下嚎哭露出希冀期待的笑容还没过两息就听见周不苦幽幽道:“毕竟用你折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呆在龙隐湖好好养你的老。”


    朱颜笔闻言又开始嚎哭,裴澜雪无奈道:“哄它两句能怎么样,你说两句软话嘛。”


    “对啊对啊说两句软话嘛!”朱颜笔跟着说。


    清江阴阳怪气的抑扬顿挫道:“对啊对啊说两句软话嘛。”


    周不苦:“……”


    周风绵难以言喻自己此时复杂的心情,传说中朱颜笔杀戮之气深重,甚至会强行夺取使用者的寿元,器灵怎会如此活泼?况且它先前是半句回应也无,如今怎得一转态度?


    “风绵已是我后辈里最出色的一个,再选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周不苦劝说道:“朱颜,也不强求缔结血契,只要你略微配合他一点就行。”


    朱颜笔左右打量着周风绵道:“那本座勉强考虑一下吧。”它连预警都没有,直接将暴虐的灵力探入周风绵灵海强行与周风绵进行灵力共振,周风绵惨叫出声,跪倒在地在地上扭动嘶嚎,朱颜笔并未心慈手软,而是笑眯眯的维持着灵力输出,温柔的开口道:“撑住别晕倒噢。”


    裴澜雪于心不忍扭过脸去,但也未出手制止。与神器进行灵力共振是驱使神器的前提条件,若这个都受不住,便再难提成为神器之主的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周风绵带着哭腔的喘息声,眼泪汗水与口涎混杂在一起顺着下巴滑下来,狼狈不堪的瘫倒在地上。


    朱颜笔见气氛有些凝滞,雀跃的跑出来活跃气氛道:“灵台还清明着,这不是挺行么,都那么沉默干嘛?”


    清江把周风绵扶到一旁的小榻上,还没来得及抽手周风绵脸一绿就开始呕吐起来,清江被吐了一袖子,大惊失色的一甩甩了好几个清洁咒。


    周风绵也没客气,在裴澜雪和周不苦房里吐了一地,吐到最终肚里空空只能呕出些胆汁与清液。


    他边吐清江边黑着脸放清洁咒,场面莫名其妙的有些滑稽。到最后朱颜笔居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周不苦横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朱颜笔。“算了,你还是莫要与我说了。”


    第25章 勤勉


    周风绵原以为自己是很能忍受疼痛的。


    但事实证明,他在神器共振下就如同象足下的一只蚂蚁,被无法想象的巨压死死碾碎般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他曾那样仰望着能有资格掌控朱颜笔的周不苦周无因两人,那种渴求与期盼几乎扭曲了他与周无因之间本就淡薄的手足之情,成为了难以启齿的嫉妒和不屑之意。


    周无因什么都愿意让予他,只有朱颜笔从不肯让他靠近片刻。


    他如今却是明白其中的爱护了。


    面前这人,当真是周无因吗?


    他难以置信的透过模糊不清的视野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他,当真是那个冷着脸劝他不要再靠近朱颜笔的那个周无因吗?


    周不苦这几日照顾人成了习惯,拿盆接了水取了干净的布拿手里就对着周风绵的脸一铺,擦桌子般抹了个彻底,擦得周风绵抗拒的往后仰去。


    周不苦擦完把布扔回水盆里转头欲走,被周风绵喊住。


    “哥!”周风绵唤道,眼中流转着些水光,想说些什么又紧紧的抿住唇。他低下头,强压住语调中的哽咽,对着转过半边身子的周不苦道:“……没事。”


    周不苦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倒污水。


    朱颜笔跟着周不苦,在他旁边飘荡着行走,突然道:“本座原谅你了。”


    “原谅什么。”周不苦不懂就问。


    “原谅你把本座拱手让人,至少本座能天天跟在你身边。”朱颜笔做捧心状情意绵绵的道。


    周不苦发誓自己下次再接它的话自己就是脑子有问题。


    裴澜雪看着周不苦与周风绵若有所思,无视了朱颜笔百忙之中抛过来的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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