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纨绔


    暮色沉寂,阵地内点起了盏盏廊灯。今日众人方才元气大伤,因此晚膳时间尚且没过多久,内院便安静下来,灯也熄得七七八八了。


    裴澜雪周无因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今天我们救下的那个修士是阵地的负责人裴惊阙先生,是步姑娘的夫君。”裴澜雪说:“所以我猜步姑娘现在也许在伤员帐里。”


    周无因沉吟片刻道:“嗯,先前第一次见步姑娘时她便说了。只是裴先生的伤……那恐怕不是普通医修医得的。”


    裴澜雪一想到他们救到裴先生的时候对方肠子裸露出来的样子,脸色便很不好看。


    “昆仑阵地内达到金丹境的医修就只有步姑娘和采煜。采煜是八门庭会新调来的医修。”裴澜雪步伐快了些:“采煜此人实在,呃,我不好评判,你见了便知。”


    内院伤员帐内灯火通明,裴澜雪和周无因还没进去便听见里边传来的争论声。


    “步姑娘,一会若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一道略微有些尖厉的男声传来,直接打断了步红袖的争辩。


    步红袖极力平复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愤怒,叹气道:“不让你负责,惊阙的伤势再拖不得了,你不敢施针那便我来。”


    周无因撩帘与裴澜雪一同进了帐,入眼便是一个又一个的临时床铺,步红袖与一个身着绛色短打的男子在用竹栏隔出来的走道上站着。


    周无因心想这人应当就是裴澜雪方才提起的那个金丹阶医修采煜了。


    裴澜雪面上并无惊讶之色,温声对二人道:“这是怎么了?”


    “步姑娘非得先上了迷心散再施针,末瀑妖气若因这方药在血脉中散开,裴先生可就得死得透透的了。”采煜斜眼看步红袖。


    步红袖压低了秀眉,怒火中烧的甩袖走向裴惊阙却被采煜一步拦住。她对此人无计可施,只得求助的看向裴澜雪。


    裴澜雪客客气气的说:“步姑娘常年在末瀑修行,别看她年纪轻,对妖气的研究却登峰造极。今日采先生你也辛苦了,步姑娘是裴先生的妻子,她一定会尽心尽力,不必担心。”


    采煜似是受到了侮辱涨红了脸,一边乒乒乓乓的收拾东西一边抑扬顿挫的说:“有靠山就是好,知道的觉得你们上敬下忠,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有一腿呢。”


    “你不要胡说八道!”步红袖怒极。


    “我说错了?我看啊,你就是等着这床上的倒霉蛋暴毙才好照下家,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采煜嗤笑一声,还欲待说什么,周无因便挡在他前面皱着眉开口道:“步姑娘,你先去施针。”


    步红袖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专心致志的拿着手卷走到裴惊蛰床边准备缝针。


    “这不就是八门庭会送来给封神剑剑主当脔宠的那位吗,兔儿爷也好意思抛头露面,不嫌丢人?”采煜鄙夷的看了眼周无因,视线逐渐下移满怀恶意道:“你这个皮相,卖到楼里做小倌怕都要门可罗雀。”


    周无因着实没想到采煜会同应激的疯狗一样四处乱吠,他从未见过如此尖酸刻薄之人,此时并非愤怒,而是匪夷所思了。


    “若因你耽误了时辰导致裴先生死亡,八门庭会的律法并非摆设。”周无因语调未变:“你应当是在百卷门多次触犯门规才被下调到地坤界,若再下调,你说你会去哪里?”


    采煜讥笑道:“我同你们这些废物可不同,我想回去便回去了,只怕你们还要求着我别走。步红袖向八门庭会申请符阵师调令几次了?管用吗?谁愿意来这破地方,威胁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裴澜雪听不下去了,他一向脾性极好,这下是真的发怒了:“清江怎么会教出来你这么个徒弟?”他面色冷下来,拔出腰间佩剑道:“今日我就当替友清理门户,免得叫你再污了他的名声!”


    “就凭你?你算哪门子的友。我压根就没听说过我师尊还有你这号朋友。”采煜乐了,却见裴澜雪一剑向他斩来,逸散的剑气将他身后帐帘搅得粉碎,终于面露惊惧之色往后退去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也说了,八门庭会的律法管不到这破地方,我怎么不敢。”裴澜雪神色阴沉嘴唇紧抿,眸光如一点寒星:“以后在我面前你便闭好你的嘴巴,敢说一句话我便把你舌头割了,叫你做个真正的哑巴。”


    采煜眼神阴冷,看了一眼裴澜雪,沉默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第15章 相似


    裴澜雪将佩剑往剑鞘中一收,冷冷瞧着采煜仓惶的背影。


    周无因说:“刚刚那一剑怎么没斩下去?他师父恐怕也不会为徒弟寻仇。”


    裴澜雪扭头看向周无因讶异道:“前辈与清江竟是熟识?”


    周无因拿起一旁的扫帚清理残局,道:“我老师同他是多年至交,清江道人不拘小节,与我也以同辈相称。”


    裴澜雪心想周无因可比上回见面活泼太多了,是受到他老师的影响吗?


    他印象里周无因与周不苦虽然都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样子,但周无因比起老师来说古板许多。


    裴澜雪心如擂鼓,可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实在荒唐可笑。


    太自以为是了。


    他强装镇定的略过周无因去看裴惊阙那边的情况。


    步红袖没发现裴澜雪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她心无旁骛的紧盯着裴惊阙被妖气污染的血肉,用灵力做线小心翼翼的在掺杂了妖气的血脉间穿梭。


    虽然先前就已经用针线缝好了原先的巨大伤口,做了基本的处理将血止住,但污染才是末瀑灵妖造成创口最难处理的部分。需要医者集中精力分辨伤者脉络灵力与妖气的杂糅,单从从这一点来看,就需要金丹境医修才能做到。


    而更重要的,则是医者对于妖气的敏锐度了。步红袖额上的汗珠一颗两颗的坠下,手中银针轻收,妖气如流沙般在针尖缓缓消散,她紧皱的眉头才舒展下来。


    步红袖将银白发光的线掐断:“好了,这样妖气便清理干净了,剩下的全靠他自己慢慢休养。”


    她温柔又担忧的望着昏迷不醒的裴惊阙:“这回你遭罪啦,等你醒了我做好多好吃的给你。”


    裴澜雪也松了口气,招呼周无因过来:“你不是有事找步姑娘吗?”


    步红袖叹了口气道:“怪我忙晕头,你们这么晚特意寻我定然是有事相商,抱歉,没耽误吧?”


    “步姑娘,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向八门庭会申请调令周家符阵师恐怕是申请不到的,不必白费力气。”周无因将扫帚放回原位,拿手帕擦了手道:“此事我去处理,今晚我直接致书本家。”


    步红袖又惊又喜:“是这样吗?我说八门庭会为何一直回复周家拒绝调令,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她并没有因周无因的话语受到打击,周无因肯揽下这活已经算是解决近段时间一直困扰她的糟心事了。


    “无妨。”周无因急着回去撰写书信,对步红袖道:“那今日便不叨扰了。”


    步红袖答应一声。


    裴澜雪与周无因往回走,裴澜雪犹豫不决半天也没开口。


    周围太静,几乎能叫人听见草丛间虫蚁翻过落叶的声音,两人一步步踏过木板铺就的长廊,裴澜雪侧头去看周无因,周无因依旧面无表情,微抿的唇线总会让不熟识的人觉得此人定然不近人情。


    周无因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的看向他道:“怎么?”


    裴澜雪摇头。


    两人一路无言的回了屋,周无因刚进门便直奔书案准备铺纸写字,写了半边才想起来他并无灵力,又只能招手喊裴澜雪过来。


    裴澜雪任劳任怨的坐在他身边道:“怎么了?”周无因以笔蘸了墨道:“一会得劳烦剑主写个传讯符。”


    裴澜雪呆呆道:“可我不会写周家的传讯符。”


    周无因头也未抬:“我教你。”


    可这玩意儿不是不能胡乱传给外人的吗?


    周无因写完了信抬头见他还一脸呆滞的坐在旁边,愣了愣神忍不住笑了:“剑主与我的一位故人很是相似。”


    “嗯?”裴澜雪干巴巴的回应了一声。


    “都爱把所思所想都挂在脸上。”周无因敛眸将信件折叠好,抽了张白纸出来道:“剑主,请仔细看我的笔势。”


    周无因没有灵力,白纸上落下的是一行单薄的墨色符咒。聪慧如裴澜雪,照猫画虎的临摹下来倒也像模像样,但始终不得要领,画出来的符咒无法注入灵力。


    周无因倒也理解,毕竟本家弟子自三岁起练习,伶俐些的也要十岁左右才能画出来。他站到裴澜雪身后道:“剑主,你介意我握着你的手画一遍吗?”


    裴澜雪自然说不介意。


    说完他便后悔了,裴澜雪体温较低,周无因的手贴上来有股难言的温热感,让他尴尬的想钻进地里去,还得强打精神用心看周无因画符。


    周无因并非故意,他无知无觉的慢而仔细的画了一次,退开些距离才问道:“这样能明白些细微的差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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