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剑冷冷说:“他多年跨阶使用我,怪我?”


    朱颜笔突然也沉默下来,一时间空气安静的有些可怕。


    半晌之后朱颜笔终于忍不住开始问东问西:“阿连,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选我选封神?!你怎么去裴家了?”朱颜笔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话多。”封神剑说。


    朱颜笔气鼓鼓的说:“那他要我骗着无因总得跟我串通好吧,不然到时候说漏嘴怎么办嘛。 ”


    “说来话长,我也一时说不清楚。”裴澜雪说。“朱颜,你千万别说漏嘴,不然这脸我丢大了。”


    是的,发生太多太多事了,不仅多如牛毛,甚至难以道出。


    “不会说漏的,阿连你就放心好啦。既然已经醒了,那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你现在没法把我带在身边,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朱颜笔惆怅的戳破了包裹裴澜雪的水泡:“你会再来看我吗?”


    “会的,我保证。”裴澜雪说。


    就在裴澜雪愣神之间,开始翻涌的湖水在湖底聚成一道又一道的水柱,在他的身后暴起,裴澜雪感受到剧烈的灵力轰鸣,回身凝神去看。


    湖畔周无因与闲庭阔步踏入的不速之客遥遥对望。


    “我还说今日怎的仙灵暴动,原是有贵客到了。”那人身着青绿以银线绣莲的周家家袍,腰间双环佩叮咚作响,手拿折扇,风流倜傥的一展。“大长老,你来怎么不提前与我知会一声。”


    周无因神色冷淡,扫过去的眼风刺骨,他缓缓道:“怎么,五长老又来试朱颜笔?”


    五长老朗声大笑,折扇在手心“啪”的一合,道:“不错。我不如大长老有朱颜笔之主悉心教导,自然也就要自己抓紧时间与朱颜笔交流了。”


    “你心思不纯,再来多少次都没用。”周无因毫不客气的一语中的,也不在乎是否会将对方激怒。


    听了这话五长老面上的笑容竟也没消退:“我杀不了你,但叫你吃些皮肉之苦尚且还有余力。”


    周无因古井无波的眼睛始终未泛起一丝涟漪,他看着五长老,嗤笑一声。


    “你以为这是在何处。”周无因道:“放肆!”


    第10章 印岁


    身后湖水应声而动,千缕万缕如细线拧成了一股股水做的绳,在正值中天的日光下闪烁着斑斓的色彩,逐渐交杂缠绕在成一支笔的模样。


    五长老瞳孔微缩,将折扇展开单手挥出,凝神聚气,嘴上也没闲着:“数月未见大长老竟也成了全靠神器压人的‘卑劣小人’,原先您不是还扬言过度使用器物极损道体吗?”


    周无因仍站在原地,手握朱颜笔,右手青筋暴起在虚空中写下“天堑无涯,破崆印岁。”八字,瞬息间墨字化为巨大的符阵圈冲向五长老。天空一刹间如子夜漆黑,地脉轰鸣,周无因在飓风之中竟半分衣角也未飘动,只有从变成深蓝色的眼睛能窥见盘踞在他识海中剧烈的精神力波动。


    “天堑印岁阵?灵力尽失后仍可撰写,不愧是周不苦的学生。”五长老眉头微动,折扇平展,其上字符被巨大的灵力冲击震得微微扭曲,他在疾风中仍然稳如泰山。


    “若是其他几位定要吓得屁滚尿流,可惜你不走运,碰上的是我!”五长老怒呵道,手中扇翻飞挥出残影,几道金色利锋飞向支撑符阵圈的水柱。


    两者相撞发出巨大的嗡鸣声,金色利锋不过几息便显颓势,五长老一惊,抽身自腰间抽出两张符咒相抵化去冲劲,仍难避天堑印岁阵铺天盖地的杀意,即便是在水刀中极力闪躲也被擦破几处肌肤。


    这真的是身为七级符阵师的周无因用得出的杀招吗?


    他定神望去,看见周无因从始至终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未乱,沉静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心中寒意骤起。


    五长老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勉力找回了些许思考的能力,激发灵力大喊道:“且慢!”


    周无因轻笑一声,神色依旧寒凉:“知道求饶,还不算愚钝到无可救药。”


    五长老咬着牙一边旋身闪避一边道:“以天道之名起誓,今日之事,倘若自我口中叫第二人知晓,我便神魂俱散!”


    周无因将朱颜笔一挥,嘈杂的灵力在一瞬息间如同暂停般变得静默,阵法在朱颜笔的消散中缓缓退离,水柱化作白雾般散开,天光乍现,日光顺势而落,照亮了五长老苍白冒着冷汗的脸。


    周无因走到面色惨败的五长老面前,道:“跑吧,今日你什么也没瞧见。”


    五长老张嘴欲言,竟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使用神器的代价不是常人付得起的,这句话我已说倦了,若我能选择,我绝不会尝试使用朱颜笔。”周无因淡淡道:“听好了,朱颜笔封存,你们这些老东西管好手底下的小孩,别再妄图触碰神器。”


    五长老不顾膝上伤势跪在周无因面前,汗流浃背,自喉间挤出一句:“周才莘,接家主令。”


    “何必如此紧张,那群废物里也就只你有些真本事,我还指望你接替家主之位。”周无因低头看他:“走。”


    “是。”五长老起身行礼,头也没回快步离开了桃李园。


    见五长老离开桃李园结界,周无因松懈下来跪倒在地,呕出一口血来。


    他与五长老相识多年,自然晓得此人不吓一吓定要搅弄风云的秉性。若今日不将他挥退,天穹界恐怕不会轻易放裴澜雪回地坤界。


    周无因神色骤冷,勉力站起方才看向湖面,便听到湖底愈来愈近的争吵声。


    “都说了他们已经打完了。”


    “你若不拖着我,不必等他们打完我就已赶到了!”


    “无因搞得定的。”


    “他现在就是个凡人,他拿什么打。”


    朱颜笔解释不了,憋得支支吾吾强词夺理:“反正就是能打。”


    裴澜雪还欲说些什么,被朱颜笔一把抓住塞回肉体里。


    周无因接过被水推到岸边的裴澜雪,裴澜雪魂魄与肉身才将将结合,此时失去了意识,绵软无力的瘫在周无因的怀里。周无因起身道:“朱颜,他的灵魂还能撑多久。”


    朱颜笔道:“封神说了,按照正常的末瀑爆发规律,若回去以后你们一起进行出鞘共鸣,他还能苟活个六七年。你们真的很讨厌,利用完我就要跑。”


    周无因摇头道:“六七年不够。”


    朱颜笔怒道:“那你多分他点寿元好啦,跟我看说不够干嘛!”


    “感慨一下罢了。”周无因扫过裴澜雪沉静的睡颜,心道:你可得给我多撑一会。


    第11章 灵妖


    狂风大作,灰红的沙尘被风扬起,整个天地呈现出一种昏沉而又荒凉的景象。若非严寒便是酷暑,而此地的风沙都是滚烫的,如火星溅射般烫的人一激灵。空气黏稠的可怕,带着些微不可闻的血腥味。


    远处天与地的交界线发着蔚蓝色的光,能看见雪峰一角,高山之上丧钟长鸣。


    这里是地坤界,天道遗弃之地。


    裴澜雪驱着马车在旷野中疾驰,他眉头紧皱,加大了灵力的输入,试图加快速度。


    “你慢些,剑主铁铸的身子摔下去滚上一圈只不过沾上些沙石,我这一摔恐怕要成肉泥了。”周无因幽幽道。


    裴澜雪头也未回的道:“你看见了吗?”


    “什么?”周无因问。


    裴澜雪指着变成蓝色的天际线道:“要有大家伙出来了,我们不在前线驻地,阵法恐怕自周尊者死后就无人维护,就现在这个速度慢悠悠晃过去,到地方我们就能进遗迹挨个给他们收尸。”


    昆仑山派,前线驻地。


    劈天裂地的轰鸣声使得每个人被迫用灵力扩大声音交流。人们在暴雪中快速穿行着各司其职,嘈杂声中,一个人崩溃的大喊着:“我只想回天穹界再见见我娘!”同伴冷漠肃穆的脸让他更加心生恐惧,他语调颤抖的道:“再不走,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没人管他。


    步红袖在曲折的廊亭中小步跑着,她微微喘着气,在暖和的内院里冒了一层薄汗,握着书卷的手发着抖。


    她得快些去到传信点去向八门庭会请求调令周家人来维护法阵。


    步红袖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申请调令书,但八门庭会的答复是周家回绝了调令。她愤怒到不顾尊卑致书给周家目前的临时代任家主指责其作壁上观。


    若周无因在,他或许能回答步红袖的疑问。周不苦维护阵法是以神器朱颜笔为辅,凭靠着极高的神魂凝练度书写联合阵法,即便是经年在周家闭关修炼,也能在方寸之间将符文印刻到万里之外的昆仑阵法核心,为其进行修复与日常保养。


    周家的内门符阵师自然也能做到日常保养,但就得亲身下界来地坤界常驻。


    符阵师本就难见,更何况是获得了五级符阵师以上资格的周家内门弟子,谁愿意抛弃锦衣玉食来地坤界?


    步红袖两日不眠不休,眼睛干涩发痛,急急到了传令台才发觉自己视线都是模糊的。她强忍着不适展开书卷,勉力提笔定睛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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