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拥有宿主之前,封神剑主需要单独以灵魂振动封神剑令其出鞘,其造成的结果就是,修为越低,灵压越大,对灵魂的损伤也就越高。并且由于封神剑选主的特殊性,剑主的修为往往并没有达到能够锻魂的化神期,不仅每一次出鞘都会导致灵魂的损伤,并且还有概率出鞘失败。拥有宿主后,如果不进行连理使两人灵魂产生联系,在出鞘阶段封神剑主依旧只能单独承受灵压。”
周无因不懂便问:“连理是?”
裴澜雪未等步红袖回答便道:“我先试试,这几日休息我状态好了许多。”他转而望向周无因:“走吧,我们去封神剑府。”
三人行至那犹如冰窖的封神剑府,裴澜雪取下悬空在封印石之上的封神剑,双手竟微微颤抖。
他摒弃杂念,凝神握住封神剑的剑柄向外一拔。
空气中的灵力变得嘈杂暴戾,周无因步红袖两人下意识以袖护住面门向后退去。看不见的灵压如重锤将在场的所有人压得连呼吸都似乎带着血腥味。
而直接受创的裴澜雪在巨大的灵压下一瞬间发出的声音竟已不似人声了,红袖不愿再看,敛眸道:“剑主,凝神,回忆一下从前驾驭封神剑的感受。”
石台上裴澜雪断断续续的止住了声音,只是一星一点的血丝自七窍之中缓缓流出。他握住封神剑的手剧烈的颤抖着,骨节发白。只不过片刻的时间,裴澜雪全身的骨头竟发出一声爆响,一只手臂的骨头肉眼可见的弯折下来。
裴澜雪咬牙用剩余的一只手捏决,白雾似的灵气缓缓的困难的在封神剑之上流动着。
即便如此,封神剑依旧不遂人意的掉落在了石台上。
“怎会如此……”周无因沉吟道:“封神剑本就是裴家世代相传的本命法器,按理来说灵压不该如此之高才对。”
红袖摇头道:“剑主已是裴家能找出来的相斥性最小的一个人了。”
三人沉默良久,周无因心想:先前在山上重伤未愈将要昏死过去的裴澜雪依旧坚持着爬了几个时辰,如今面对封神剑的灵压的痛苦却也掩饰不住,其疼痛的恐怖程度估计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面对如此场景铁石心肠如周无因也有些不忍起来。
他询问红袖道:“若要重新操使封神剑,就只能如此重复这个过程吗,就没其他的法子?”
红袖将腰侧的布卷拿出来,上前让裴澜雪躺下,把布卷摊平置于空中,一手施针一边回答道:“除了连理若有别的法子剑主身为剑修怎么会衰弱至此。”
一般来说锻剑即是锻体,莫要说是普通剑修,如裴澜雪这般步入元婴境的剑修刀剑难侵,修复力更是惊人,若不是燃烧寿元强行驱使法器,是如何也难以落到这般境地的。周无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也未曾料到即使是裴家的直系血脉强行驱使封神剑还会有这样大的灵压。
周无因皱眉思索,封神剑每一辈只会选择一个继承者,如此境况,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裴澜雪虽然被封神剑选中,但究其根本血缘法术压不过反噬法术。至于到底为何如此,大概只有裴家这些人清楚了。他们不说,周无因自然也懒得问。
裴澜雪方才经历过封神剑的灵压,这时候面对续骨之痛倒觉得它不过小菜一碟了,竟还能强颜欢笑道:“道友不必担心我,我已习惯。”
传闻中裴澜雪虽为裴家大公子,但秉性温和谦卑,不愧昆仑山派的首席大弟子,不负虚名。周无因叹气。
周无因道:“既然由剑主单独重启封神剑损伤如此之大,那为何不一开始就用连理之法?”
红袖道:“周前辈,你初来昆仑有所不知,连理需共享两人识海,上任宿主是位女子,剑主不愿如此,便……”
周无因低头思索片刻道:“剑主,但每次都让你一个人重启封神剑无异于饮鸩止渴。天灾之下,无尊严可谈,倘若只是这样的牺牲就足以延长剑主的寿命,对比剑主身陨无继承者空窗期的惨痛局面,这倒显得无可厚非了。”
虽说不进行连理封神剑剑主与宿主之间也可以进行灵力交融,但不进行连理的话封神剑在启动之前就无法与宿主产生共鸣,所有的灵压都压在剑主一人之上,更别提裴澜雪不知为何有些稀薄的血缘法术,两个因素加在一块,启动前的灵压都差点把封神剑剑主压死。
裴澜雪点头,对欲言又止的红袖道:“我明白了。”
步红袖美目圆瞪:“您先前不是……?”
裴澜雪道:“原先是……如今换成两个大男人,我倒少有顾忌了。”他拿了步红袖早备好的棉布擦去血污,继续道:“若前辈不介意,我自然并无异议。”
第6章 连理
步红袖悄无声息离开,将门轻轻掩上。
周无因与裴澜雪两人相对而坐,灵力场逐渐铺开,两股灵力初时如同缠绕的阴阳双鱼,却在触及裴澜雪识海时骤然溃散。
若裴澜雪状态正常,此时两人灵力应该在封神剑契约的辅助下顺利融合,而此刻两股灵力相触却并未交融,反倒消失不见。
周无因将灵力缓慢收回,便见裴澜雪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丝血线。
周无因想:果然还是不行。
交融灵海,需二人心意相合,需二人真心相对,这些他们都没有。便只能依靠元灵根之间本身极高的交融度。若如此还不行……
周无因以手托住裴澜雪的脸,裴澜雪猛得颤抖一下,混沌之中却也明白他的用意。
周无因不曾停留,并指点向他眉心,额间相贴的瞬间,两人灵力在灵流激荡中绞成雪浪,周无因急声道:“剑主,放开你的识海。”
裴澜雪狠狠咬了一口舌尖,这才让神智清明起来,他努力接纳着周无因的神识,却见周无因蹙了蹙眉退开一步,紧皱眉头。
裴澜雪张口欲问,便听周无因道:“你眼睛与口鼻又开始流血了。”
周无因还是低估了昆仑裴家的下作程度。面前这位封神剑剑主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剧烈损伤,连识海也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别提融合识海,仅仅是要进入都有可能会将布满裂片的识海彻底解体。
裴澜雪的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只片刻便反应过来,眸色冰冷:“前辈,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周家了。”
周无因只消片刻便明了裴澜雪是想借江南周家掌管的神器朱颜笔修复神魂,他摇头道:“若你是想借朱颜笔,我得告诉你老师半月前就已身死道消,现如今恐怕周家还未寻到继承者。”
“身死道消?”裴澜雪咳嗽了几声轻声道:“怎么会。”
周无因叹息道:“老师多年维系乾坤阵,至今已然不易。”
乾坤阵是周家百年来呕心沥血的杰作,它的稳定运行保证了在末瀑高崖上的保护罩永远不会被末瀑的妖兽所击碎,但同时代价也十分惨重。
裴澜雪沉默了良久,直到周无因几乎要以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的时候才道:“是吗,的确像是周尊者会做出来的事。”
裴澜雪道:“前辈也是阵符师中顶尖的高手,为何周家会派你来做宿主,而非继承朱颜笔?”
周无因看了他一眼,披上外袍垂眸道:“若不是八门庭会要求,周家是不会放任我来昆仑的。”
放任?
裴澜雪细细咀嚼了片刻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
还未待他思索出什么结果,周无因便道:“虽然老师已经去世,但若剑主不吝灵力,我兴许还能发挥出朱颜笔几分威力。”他低头系上腰间的双环珮,眸光微闪。
“剑主,时不等人,我们这便启程。”周无因道。
第7章 周家
雨后郊外杨柳如烟,一片如被水晕开的青绿色水墨画卷。空气微凉,薄雾丝锻般于林间缭绕,在行人身上留下些微末的湿意。不知名的野草肆意生长着,被人们以脚踏出条林间小道来。
一辆马车自虚空中疾驰而出,周边的空气被其玄妙的力量扭曲,飘摇而下的草叶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才落尽土里。
周无因未想到自己还有成为车夫的一天。
他任劳任怨的驱使着这辆价值不菲的马车,心道八门庭会当真是不给地坤界一点活路。若是在十年前他与裴澜雪压根就不必冒着迷失在灵海的风险使用灵宝跨界,直接在天问台传送阵交纳灵石就能去天穹界。
裴澜雪也不必拖着病躯强行穿过灵海,他回头看了眼飘扬车帘后躺卧着的裴澜雪。
那人无声无息不省人事的蜷缩在狭窄的座椅里,眉目舒开仿若一场好眠。只有周无因清楚裴澜雪神魂布满裂痕,经灵海冲撞更是雪上加霜,他如今不过凡身,也帮不了裴澜雪什么,只能由着裴澜雪不知生死的昏迷着,快些赶路争取早些赶到周家。
世家之首江南周家主宅坐落于天穹界南部古道水畔,因其内水灵气极盛,为不扰仙灵强制禁空禁车马,即便是裴澜雪的情况再紧急也只能由周无因以两条肉腿从郊外将裴澜雪背着走到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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