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值得庆幸, 当初跟公司签合同的年限是七年。把合同转到苏易简名下时,当初脑袋空空的富二代因为愧疚给我定了底薪。虽然不多, 但我花的足够少。


    这样有什么不好的,我告诉自己。


    我听到Bianca的声音。她时常不在宿舍,接一个电话就跑出门。过上几个小时再回来。


    事到如今, 她依然在不断尝试推销自己。但估计不曾有过什么好的结果,不然她不会回来的这样快,偶尔打个招呼,脸上也堆积不起笑容。


    我听到了她一声重重的叹息。


    手上的动作一顿。我本打算拉开床帘出去,去卫生间洗一把脸。可现在似乎不是一个好时机。


    我的动作和她的叹息几乎是同时发生,当我意识到气氛不对,应该在床上再躺一会儿的时候, 我已经起身把床帘掀开了。


    视线对上了,好麻烦。


    我一点都不想安慰她。不是不同情, 而是没有力气。


    要不随便说点什么吧,不要让气氛太尴尬。


    这么想着, Bianca却先一步开口。


    “没关系。”她说。


    “我们总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我们?


    她把我划分到了跟她同样的状态, 事实上看起来的确如此。


    但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我和她是不一样的。尽管目前看来, 除了比我更加努力坚韧一点外, 住在一个宿舍的籍籍无名的我们,毫无意外的应该被划分成相似的一类人去。


    可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观点。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大声喊着:我们是不一样的。


    这不来自于我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如对方的自卑,而是来自我承认了自己碌碌无为后依然盘踞在内心的自负。


    我们是不一样的。


    Bianca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任何能与成功挂钩的时候,甚至连加入will be都可以算作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了。


    她从没有得到过承认,没有得到过那么多人的喜欢和支持,没有上过综艺,没和当今的顶流有过接触。


    她怎么可能理解我。


    ……


    我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她分明知道我参加过那档综艺。如果情况反过来,我绝对会以最糟糕的情况臆想她这个机会是如何得到的。并且在心里发疯地感到嫉妒,憎恶明明是差不多处境的人,凭什么她能拿到这个机会?


    可她还愿意安慰我一句。她是个好人。


    我得出去走走了。


    整日里躺在狭窄的环境,我即使刻意不去想那件让我心颤的事,各式各样别的想法也会控制不住地涌动。


    可是该去哪逛呢?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意识到十八岁那年我不顾一切来到了这座我心心念念已久的大城市,却一直不曾好好了解它。


    在我心里,这是能实现梦想的地方。


    这是更加先进、文明的地方。


    一座蓝色的城市,鲜明区别于我出生镇子上的土黄色。


    不知为何,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夜晚要大于白天。


    我走出了公司的宿舍,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浏览一下网上推荐的旅游攻略吗,但我没有那么喜欢看景色。美食的话,如果不选择外卖小店里的打工餐,这边消费还挺高呢。属于是想放纵一把也舍不得的程度。


    最终我搭上了某一班地铁,想着总之先去哪处湿地公园看一看。


    现在不属于早晚的上下班高峰,地铁上的人还是有不少。我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打量着四周的人。


    小孩,年轻人,老人。低头看着手机,小声打着电话,噼里啪啦敲击着电脑。


    她们实现梦想了吗?


    我在导航指定的车站下车,又步行了十分钟到达湿地公园。这里果然没什么好看的,我既不喜欢自然的景色,也没有选择合适的时机来。


    早春时节,万物离完全复苏还需要一定时日。许多幼嫩的芽长了出来,还远远达不到繁茂。


    洛木生这个名字没有火。


    原来帮我登记名牌的家伙擅自为我起定这个艺名时,我命运的齿轮并没有缓缓转动。


    曾经加了我好友的那位粉丝,在最初的问候后就没有了额外的交流。我看着她的朋友圈,发现她的生活是那样丰富。出去旅游,看小说,追星。承诺一直要喜欢我的人的生活里没有一点我存在过的痕迹。


    原来不是所有偶然发生的事件都是伏笔。


    作为爱豆的我加了粉丝的联系方式,而这不会带来任何引人围观的新闻。


    我叹了一口气,踏上了回返的地铁。


    我不想就这样回去。于是仗着公共交通的便宜,在这座城市的地下随意的穿梭着。


    不知不觉间,我回到了前公司的大楼。


    准确的说我没有“回去”,没有站到楼底下,也没有上楼。而是到达了它附近的地方。这是个相当微妙的位置,当初我差不多就是在这里被一位星探拍了肩膀。


    如果我当时没有同意她的邀请,现在会处于什么境地呢?


    一边打工一边在学校里读书,准备毕业以后的艰难求职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或许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天赋的人,只是少了些机会。


    那样也不错,至少我还对自己很有信心。


    不过,一想到每天起早贪黑打工的模样,我就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我真的不曾答应星探,那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异国海边的高级酒店里供应的波士顿龙虾有多么美味。


    哈哈。


    我有点被自己气笑了。


    我自娱自乐的想了许多,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那一刻,我的心脏如同打了兴奋剂般快速地跳跃,速度快到带来了抽搐般的绞痛。


    我扭头,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小鹿。


    好吧,我以为会是……


    想什么呢,呵呵。


    小鹿戴着一顶帽子,这位现役女团成员没有那么严实地掩盖自己的面孔,或许她自信不会被人认得出来。


    在这方面我或许是最可笑的那个,我根本不用伪装。


    “好久不见。”她说。


    小鹿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现在依旧是这样,只不过眉眼间掺上了些许疲惫。


    “好久不见。”我冲她点了点头。


    我“过敏”的症状一直不曾缓解,看到与我相关的从业者就会浑身起疹子难受。但不知为何,面对小鹿,我却没有产生这种症状。


    我很自然地看着她,像遇见一个朋友那样普通地产生了欣喜。


    她是在大公司出了道的、比我成功的多的人,却并没有让我“过敏”。


    在出道的最开始,小鹿和她的。团的确收到了不少的关注。任何同“那个人”相关的事都带足了热度,很可能是她还担任了导师。总之,无论是看好还是不抱希望,小鹿的出道都是在众多的注视之下完成的。


    但显然,公司没有那么会运营一个女团。颜彧倾的师妹团糊了,师妹的师妹团很快也沦落到无人在意地地步。


    她们的第二次回归就已经查无此团。就连比较关注这方面的我,也是在刷到一个分析她们团为何后劲不足的视频,才知道她们居然回归了。


    小鹿的出道风评不好,却也没给她带来黑红的福利。这个团如今唯一能被叫得上来名字的人,就是林歌了。


    “找个地方坐坐吗?”她问。


    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和小鹿,在当练习生的那段时间,是同宿舍彼此最熟悉的两个。但我们住在同一间宿舍的时间并不长,说是最熟悉也只是相对而言。


    我们是那种浮于表面的朋友。因为某种原因需要天天共处,性格又比较合得来,于是经常一起行动。


    如果没有意外,即便不住在一起我们可能也偶有联系。但是在选秀的中期,小鹿默默远离了我。


    我也因为察觉到气氛不太舒适,没有主动询问原因,默认了她的远离。到了后来,我们就完全没有联系了。


    如今我们在街上巧遇,小路指着旁边的商圈说要请我吃顿饭。


    选定了没太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的位置,我把外套脱了放在旁边的位置。长呼一口气的同时,我莫名地觉得亲切,觉得舒适。似乎面前坐着的,是我知心知底的老朋友。


    “你见过她们几个人吗?”小鹿问我。


    她指的应该是当初一个宿舍的人。


    “只见过林歌。”我苦笑一声。


    小鹿沉默了片刻。


    她说,不久之前,我们还留在公司的几个,凑一起吃了个饭。


    “大家都挺累的。出了道的我没什么事做,也进不了账,至今都欠着公司的钱。没出道的几位更着急,因为公司又开始招收新练习生。”


    “当然,因为是聚餐,多少要开心些。所以尽管我们都很累,还是尽量在说说笑笑。”


    “我们在公司的宿舍里吃火锅,很安全,就喝了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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