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是如此的明媚,以至于让我有种被烫伤的感觉。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多的粉丝。


    “怎么不过来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她说着,拉起我的手腕向前走去。


    我往前绊了一个趔趄,跟着颜彧倾走到了舞台的边缘,模糊地看清了坐在最前排的观众。


    “我们这次舞蹈的队形都是生生编排的呢!”颜彧倾说着,把话筒递到我手里:“跟大家说几句话吧,生生。”


    我有些无措地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眼黑乎乎的台下。


    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


    我眨了眨眼睛,忍住了哽咽:“谢谢大家来看我的表演。”


    除了这句话,我再说不出其它的。


    观众总是很会捧场的,她们没有吝啬给我的掌声。


    表演顺利结束,每个人都松了口气。接下来的时间终于不用想尽办法打工,可以顺理成章地住进豪华酒店里享受异国风光了。


    根据台本的安排,第一期的内容是嘉宾们的熟悉和摸索着打工,第二期排打工疲倦后筹划演唱会,第三期则是旅游享受环节。


    海边不可以不去呢,就算是冬天没法玩水,也没人会想错过金色沙滩旁的海景房。


    烤肉、篝火晚会、出海钓鱼、海岛观光,想要体验的项目安排的安排不过来。


    所有人都期待着下一个环节,只有我还没走出来。


    我听说粉丝参加完喜欢爱豆的演唱会,通常会有很严重的戒断反应。我没想到原来表演者也会。


    节目不会把这段演出完整的剪进来,但是粉丝会悄悄的全程录像。


    我搜索着粉丝实拍,到处去寻找这场表演的反馈。相关的视频很多,甚至能看到我的个人直拍,就是那种一种个视频下来,镜头只追着我的。


    尽管播放量很低,评论更是没有,但的确有人一整场表演下来只追着我拍。


    好奇怪啊。


    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看着这低的可怜的播放量,看着上传视频的博主主页显然的狗仔痕迹,我觉得我找不到任何理由高兴。


    “橙汁还是可乐?”


    颜彧倾问我。


    她只是问一问而已,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她都会带回来橙汁,因为她喜欢橙汁。


    “可乐。”偏偏像与她对着干似的,我这样回答道。


    “错误,错误答案。”颜彧倾提高了音量喊道,“洛木生扣一分。”


    我不由得觉得好笑,连给自己选个饮料都有错误答案,这就是颜彧倾。


    很快,笑容僵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天的演出,颜彧倾递给我的话筒是她特有的。


    粉白渐变的话筒,符合颜彧倾甜美少女的形象。底部印着颜彧倾的动物塑形象,以及粉丝送给她的一句话。顶端镶了一圈粉钻,组成了王冠的形状。


    相当华丽的一支定制麦,价格不菲。众筹的时候粉丝相当阔气,直接将目标定为上不封顶。


    一向以宠粉著称的颜彧倾,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这支定制话筒。哪怕是出国拍摄节目,正好碰上演出的环节,也能拿出这漂亮的话筒让粉丝感动。


    我拿着属于她的话筒,差点被顶部的粉钻闪了眼睛。


    在舞台的映衬下,我是没法看清台下的观众的。但我看得清她们带来的应援灯牌,和她们手中拿着的应援棒。


    大部分应援棒的颜色,都是属于颜彧倾的粉色,还有一部分是林歌的橙色。


    那一刻我好笑地想到一个问题,我的应援色是什么呢?好像没有定下来吧。我是女团爱好者,will be的老板苏易简也是颜彧倾的狂热粉丝。但我们两个人在筹划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应援色的问题,因为用不到,就没有这个意识。


    比各带属性的应援棒颜色更鲜明的,是应援牌上的文字。我看到了颜彧倾的大名,颜彧倾的昵称,还有显而易见是对着颜彧倾说的喊话。


    爱豆站在台上看不到台下的观众,就是依靠着这一个个的应援牌给予粉丝饭撒。


    颜彧倾叫住了默默站在角落、孤单的我,拉着我走到了台前。


    她把我介绍给观众,让我有了露面的机会。


    可我却在想,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故意让我看到,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全部是属于她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感谢的时候模糊了她们的目的。我说,谢谢大家来看我的表演。


    是我的,而非我们的。


    原谅我的自欺欺人,我何尝不想这都是真的呢。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观众们是懂得捧场的,没有吝啬于给我掌声。


    她们这一刻给我鼓掌,下一秒就会将我忘记。


    这盛大的一切终究与我无关。


    颜彧倾拿着冰镇过的橙汁贴在我的脸上,凉得我一个激灵。


    “想什么呢?”她坐在我旁边,顺手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副很亲昵的样子:“最近老是走神。”


    我接过她递来的橙汁,没有说话。


    颜彧倾的手指在我的锁骨上摩挲,镜头或许会记录下这画面,又或许不会。


    “好想下海游泳啊。”颜彧倾说,“可惜太冷了。”


    我的胃里翻涌着酸水,我觉得恶心,相当恶心。


    我恨颜彧倾,因为她这样的成功。


    我也恨自己,因为我喜欢颜彧倾而恨自己,因为我恨颜彧倾而恨自己。


    第71章 皮套


    我身上好像有某种诅咒, 无论怎么样都很难被注意到。


    但我毕竟不是个透明人,都已经那么努力的往颜彧倾身上蹭了,再被人当空气忽略的话, 真要考虑这个世界的因果律是不是针对我了。


    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我依然没有讨论度, 就算有人注意到了我,也不一定会因此产生兴趣。


    转折是在表演之后。


    没人因为我的舞台风格或唱跳实力关注我,在浏览了社区大部分的评论和二创后, 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但我的确得到了注意,且与颜彧倾微妙地绑定在了一起。


    人们为最后颜彧倾把我拉到舞台之前的画面感到唏嘘。


    “洛木生原本是做地下偶像的, 没有登台表演的机会。她就算是参加这种水平的综艺都很困难了,没想到撞大运遇到了颜彧倾,有了在那么多观众面前表演的机会。”


    “她一定很感动吧, 都流泪了。也许这就是她梦想过站上的舞台,但命运只给她这一次梦一样的机会。”


    “她长得挺漂亮的,虽然实力跟两位科班出身的爱豆比起来有些拉胯。但正是这样才让人唏嘘啊,意识到自己明显不属于这里,洛木生也很寂寞吧。”


    我收获了关注、同情、感动,这样的情感中肯定也夹杂了些许的好感。


    但我看着这一行行的评论,只觉得扎眼。


    什么地下偶像啊, 我可是上过正经打歌舞台的。我没有了解过地偶,下意识把它放到比自己更低一层的鄙视链底端。


    什么实力拉跨啊, 我的舞蹈没有那么差吧。也许到最后有些体力不支,可兴奋劲让我状态一直很好。再说了林歌的体力不也跟不上吗?


    为什么把我站在观众面前流泪的几个画面配上“剧终”的文字?我知道这样可能看起来很感人, 但我还没想过退团毕业, 我还没想就此结束。不要擅自把我的人生定格在这里, 仿佛我最大的荣耀就是跟颜彧倾登上同一个舞台。


    洛木生这个名字有了讨论, 可我无法从中感到幸福。


    因为我知道她们喜欢的不是洛木生。没有人因此去了解了will be, 没有人听了我的歌或夸赞我改编的舞蹈,没有人解析“任何人可以做到任何事”的团名含义,同“青春迷茫”的概念之间的矛盾和联系。


    她们喜欢的只是特定场景下的我,是那个站在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感到孤独,又被颜彧倾拉到了人前的我。


    我试着安慰自己至少得到了喜欢,但这是不一样的,不一样!


    给予一点同情和投射在我身上的自我怜爱,不能给我带来真正的粉丝和金钱。她们的喜欢不聚焦在我身上,没有因此了解我的作品,也不能化为属于我的数据和财富。


    不够,这远远不够。


    我一篇又一篇地翻着颜彧倾和我的同人文,数量不多,无论在哪个二创平台都能很快发完。


    写同人的时候需要了解角色,在这个过程中稍微了解一下我吧,稍微意识到我也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然后来看我的歌和舞蹈吧。


    不要再把我当做用于自怜自艾的皮套,也不要用着我的名字去满足你做颜彧倾梦女的需求了!


    洛木生不是唯唯诺诺的小可怜,也不会因为自卑对颜彧倾百依百顺,更没有可能被她治愈和拯救。


    刷完这些,我又去看林歌相关的视频,那些播放量更高的剪辑。


    “说好老乡不骗老乡,怎么出了趟国跟被卖进黑心工厂似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