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只听了一半就结束了。


    不过这不是一句多么重要的话,错过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我自己都能补全后半句,妈妈对我说,有空就回家看看吧。


    可我还是觉得懊恼,后悔不该那么着急挂断电话。


    我已经太久没回家了。一开始是因为志气,我发誓不成名不回家。还有一点点赌气, 因为妈妈不想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现在是因为愧疚,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妈妈, 她对我期望那么高,她觉得我是令她骄傲的孩子。


    鼻子很酸, 搞得我很难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面对镜头, 我不好哭出来。只能抬头冲着天眨眼。


    “洛, 有什么事耽误了你的脚步?”我又被催促了, “快些回来,你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我应了一声,回去继续刷盘子。


    忙完已经很晚了,又错过了晚上约定聚餐的时间。


    林歌和我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甩着大概同我同样酸痛的胳膊,说:“我们明天安排一下排班吧,不要再排那么满了,实在是太累了。”


    “嗯。”


    昨天得知小伍跑路后,我就想跟着一起走了。


    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只有找暑假工的经验,对我来说暑假工累一点不是问题,最怕的是不稳定。因为不稳定就没有钱,拖得太晚,所有需要暑假工的岗位就已经招满。


    如果林歌也要走,那我就跟她们一起离开。


    可林歌没说要走,我也就这样留了下来。明天改一下排班的话,会轻松很多吧。


    回到宿舍躺下,我回想着自己的这一天。


    真没意思。


    剪出来给我看,我都懒得看。


    会有人喜欢吗?


    好累。


    好饿。


    在经费上拖累太多,肯定会引得观众反感。所以除了员工餐的沙拉和香肠外,我没有额外吃东西。


    如果林歌要吃,我就能跟着买点。但她不提,我实在不敢贸然开口,显得自己又懒又馋。


    床好窄。


    有点潮呢,褥子好凉。


    我拿起手机,消息提醒页面全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看着那一条一条表达欣喜的消息,我终于哭了出来。


    黑夜悄悄催化着我的情绪,在潮湿冰凉的被子里,我只能捂着嘴哭。


    对不起啊,妈妈。


    我一点都不成功。


    上这个节目的机会不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努力写的那些曲子、编排的舞蹈没有人喜欢。我做过练习生,参加了选秀,从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壮志凌云地离开家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吃不饱肚子。


    还有,我退学了。


    我后悔了。


    如果当初我能务实一点,认清自己不是那么特别的人。不追求大城市而是按照成成绩好好选一个学校,学一门技术的话,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不,我不能后悔。


    因为已经回不去了。一旦我真的后悔,我就真成一无是处的大傻叉了。


    我睁着眼睛,望向看不清的黑夜,任由眼泪往下流淌。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前往寄宿家庭那边,和所有嘉宾们一起吃早餐。


    颜彧倾旁边的位置还有空,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坐了过去。


    “早上好。”我对她说。


    “早上好呀。”


    “都忘了问一问你了,”我主动开口说,“这些天你忙什么赚钱的?”


    “在咖啡店打短工。”


    颜彧倾做出懊恼的姿势:“今天可能没法去了呢。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还是被粉丝认出来了。”


    “……”


    沉默了两秒,我正想找她聊点别的,才意识到自己又咬紧了牙。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大姐在筹划街头表演,我想这的确是来钱最快的方法。等会吃完饭她肯定要跟大家商量的,你也一起来参加吧。”


    几位嘉宾里有的人是小演员,有的曾做过主持人。论街头表演,这更像是爱豆的本职。


    我点了点头,其实并没有仔细想颜彧倾说了什么。


    我只是要跟她搭话,逼着自己将话题聊下去,具体讲了些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这些话题实在是太正经了。


    任何两位成员都可以讨论接下来该怎么赚钱,这可是我们节目的最终目的。这一点都不暧昧,一点都不让人怦然心动。如果不是已经营销了很久的CP,这点互动可不会被人磕生磕死。


    我咬了咬唇角,突然靠近了颜彧倾。


    那是一个正常互动不会有的距离。


    “你之前说早就见过我,是在逗我玩还是真的?”我压低了声音问。


    “呵呵。”


    颜彧倾没有躲,反而笑得更开心。


    “你猜呢?”


    我一点都不喜欢猜,猜猜猜猜猜个屁。


    但我不能流露出丝毫不爽,强行勾着嘴角念出我本来不会说的台词:“没有一点线索,我怎么猜啊?给点提示吧。”


    颜彧倾笑得更开心。


    她扭头看我,让我吓了一跳。因为我凑的太近,颜彧倾再一转头,脸都要碰到一起了。


    不适应在这样近的地方被注视,我稍微往回退了退,但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那年你十三岁。”


    十三岁?


    我只是想让这亲密的场面继续下去,没想到会真的得到答案。


    我十三岁的时候还是个初中生,在小县城的一所普通中学上学。那时我没有离开过我的老家,怎么会碰上颜彧倾?


    她这个提示的意思是我们曾在我十三岁那年见过,还是又在忽悠我?


    颜彧倾有过类似的前科,我可不敢相信她。


    我十三岁的话,比我大五岁的颜彧倾就是十八岁,是她刚出道或者没出道的年纪。这个时间点,我们应该没有任何可以接触的机会。


    她又在唬我?


    可为什么偏偏说是十三岁呢,我努力回忆着,自己也记不清那么久以前的事。十几岁的记忆都杂在一块,我分不清十三岁那年具体发生了哪些事。


    初中的时候我是个很调皮的小孩。


    整天跟全世界作对,和同一年级的一帮小混混关系很差,三天两头地打架。由于我孤身一人,总是打不过。


    我采取的报复方式是,趁某些人落单的时候冲上去朝肩膀和屁股猛揍一顿——这样既不会出事还很痛——然后掉头就跑。


    无论再怎么回忆,也没有任何有关颜彧倾的记忆。


    我似乎是到了高中,才听说有颜彧倾这么一个人的。


    嗯……对,就是在高中。我的某一任同桌喜欢颜彧倾,整天在我耳边念念叨叨,还会收集她的海报跟小卡。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记住了颜彧倾,并产生了一种不屑的感觉。


    “你们在聊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在我们聊天的这段时间,最会活跃气氛的大姐也起床洗漱好过来吃饭了。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刚才我专注于思考,不自觉就皱起了眉毛。一时间有些懊悔,这场面被镜头拍下来看着不怎么甜蜜吧?


    我思考着回应,颜彧倾却先一步揽住我的肩。她把脑袋靠在我旁边,我听到我听到她的声音顺着我的骨头传进脑海:“保密哦。”


    大姐哈哈笑了起来:“还跟我保密上了。”


    这回应看起来不错,我告诉自己放轻松些,把耸起来的肩膀放下去。


    “在聊以前的事。”我补充了一句。


    “以前的事?看你皱着眉头,还以为你欠了颜颜的钱呢。”


    “哈哈哈,”颜彧倾拍着我的肩膀,“对哇,她就是欠了我的钱,欠了好多个亿,还都还不过来。”


    我不是不会开玩笑,也不是没有幽默感的人。


    我只是不习惯。


    这些嘉宾里除了颜彧倾和林歌,其她人都是才认识两三天的,不知道对方的习惯和底线,我很没法很轻松地聊天。


    而且,周围有那么多工作人员。


    摄像、录音,众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导演也在一旁跟着。她们不会出现在镜头里,却实实在在在我身旁站着。围着一圈又一圈,早餐的长桌前就像是一个特地打造出来的展览台。


    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会这样轻松自如,跟不仅是不熟悉、还是业内大佬的人随意开玩笑。


    不怕不小心冒犯到谁吗?


    也许这才是她们默认的规则,我不适应,所以才融入不进去。


    我也应该笑得更开心点,颜彧倾主动的靠近和示好,这就是我需要的。也是我尽早主动靠近的目的。


    “高兴一点。”


    颜彧倾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悄悄对我说。


    “不是你主动过来找我的吗?我也已经配合你了,别拉着个脸好像不开心似的。”


    我有吗?


    我已经在笑了啊,笑得脸都快僵了。哪里透出来的不开心,我已经学了很久的表情管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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