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我转身趟向泳池的岸边, 想要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颜彧倾轻松追上了我,在水里她就像一条鱼,毫不费力地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
她追上了我, 却不着急阻拦我。玩儿似的触碰着我的胳膊、腰,或者后背, 咯咯地发出笑声。
我拼命折腾着,却好像原地踏步。水的阻力太大,难以抵抗。
好不容易触碰到岸边撑起身子, 我发现厚重的卫衣沾满了水,沉的要命。身体一旦离开浮力的支撑,就被身上的衣服坠得难以行动。
颜彧倾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从背后扯着我的衣服,将我再度拽进泳池。
她比我更加熟悉水性,轻而易举地将我摁进水里。泳池的水不深,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可以维持平衡的支点。
她这是要淹死我吗?
在大脑因为窒息失去理智之前, 我产生了这个想法。
她就是奔着这个架势去的。我的四肢只能碰到水,漂浮的不安让我努力挣扎, 激起大量的气泡。在水下我依然瞪着眼睛,可除了收获被水泡的发胀的双眼外, 我什么都看不清。
在刚刚落水的时候, 我就因为惊慌把肺里的气都吐了出去。现在已经达到了极限, 本能让我疯狂的想要吸气。
越是挣扎, 越是消耗氧气, 越是渴望呼吸。
颜彧倾也符了下来,她扎在泳帽里的头发不知道在哪一次拉扯中散开了。
她撑着我的肩膀,将嘴里的气渡给我。
如果我还能保有理智,一定要狠狠吐槽她这种行为。
太土了,现在电视剧都不这么拍了。
对于一个几乎要溺水的人来说,颜彧倾渡过来的这点气完全不够用。溺亡的恐惧依然笼罩着我,让我本能地抓着目前唯一的支撑——颜彧倾的身体,想要把她垫到自己身下,浮上去喘几口气。
人在被求生本能控制的时候力气大的要命,就算会水也不一定挣脱的开。所以救援不能单单只会游泳,还要专业手法的操作。
颜彧倾被我扯着浮不上水面,却没有因此惊慌。
她紧紧抱住了我。
我也紧紧抱住了她,出于本能。
最终我还是被放开了,没有淹死。终于冲出水面的那一段时间里,我没有任何记忆,只知道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不住的往外咳水,喉咙里、鼻子里,甚至眼睛和耳朵里都有水在往外冒。从我身体里咳出的那些水温度要更高些,相当好分辨。
我在泳池里喝了好几口水,现在胃里翻涌着想吐。
靠在泳池的边缘,我没有愤怒和骂人的力气,连爬出泳池都不能了。
颜彧倾挨着我身边,也靠着泳池边缘。
她的情况不比我好多少。我虽然憋得快背过气去,也吞了好几口水,却一直忍着没在水里吸气。
颜彧倾却不知怎的呛了水,还不如我这个不会水的。她在我旁边歇斯底里地咳了好久,看起来比我还狼狈。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不想说。
颜彧倾慢慢地向我靠近,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我懒得理会她,感受到两人的胳膊碰在一起,然后,她靠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微微撇头,看到了颜彧倾挂着水珠的眼睫毛。
她闭着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的。
“真幸福啊。”
突然,她这样感慨道。
我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换洗的衣服是颜彧倾借给我的。
我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后在外面吹头发。
没办法。大冬天的,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法意气用事地直接离开。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彻在耳畔,我又开始走神。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深深皱起了眉。
心脏又开始刺痛,想要逃离的冲动和厌恶混杂在一起,让我觉得恶心。
颜彧倾这个人,混账到底,让人恶心。
不仅在做爱豆上德不配位,做人也很垃圾。
我咬住自己的手指,用了很大力气。
可恶,讨厌,混账。
指尖的疼痛也无法转移我心中混乱的感情,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这突如其来的厌恶,比那天我从酒店里仓皇逃窜时还要强烈。
一想起她的存在,我就觉得心头一颤。必须赶紧转移注意,哪怕是往自己腿上狠狠捶一拳,疼得呲牙咧嘴,也不能继续去想有关颜彧倾的任何事。
这个时候她还在洗澡,我吹干头发就离开了酒店。
在地铁上,我反复通过手机摄像头,确认自己脸上没留下不正常的痕迹,比如哭过的泪痕什么的。
回到那条小巷子里,正巧遇上在外面透风的梁固。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哼。算她识相,没触到我的霉头上。
回到工作室拉上帘子,我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开了电脑。这是老板借给我的,是她淘汰下来的备用本。有了电脑以后,工作确实方便一些。
我带上耳机,准备跟着样曲编舞。
老板写出了新曲子,却一直没有编曲和作词。她说没有灵感。我觉得不应该再这样拖下去,最近开始学习编曲和作词,最初接触编舞时我也学过一些乐理,入手不算太困难。
至少学一点,帮老板打打下手,加快些进度。
样曲一遍遍地循环。我沉浸在音乐的氛围带来的故事中。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从那些胡思乱想中摆脱出来。
女团都有概念,老板也给will be定下了概念,那就是青春。
青春有很多种意味,可以是无限可能,可以是热血追梦,也可以是迷茫是分别是无所适从。
这首曲子的主题,名为初恋。
First love,历来都有许多可圈可点的说法。
手指在键盘旁点着拍子,我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会,先试着用音乐编辑器编了下曲,觉得不合适后把我自己编的玩意儿丢进垃圾桶,然后干回老本行。
进度推得很快,并没有因为我去找了一趟颜彧倾落下。
做完该做的事,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最近学了些乐理,我想自己试着作下曲。
就表达情感来说,很多人更容易跟音乐共鸣。
我自己乱整了一段,怎么听都觉得不满意。我的学识还是太过匮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
喜悦和悲伤都有模范化的曲调,更复杂点的情绪就难以表述了。就算是教科书上给出的例子,说这段曲子表达了劳动人民的辛苦,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可能还是修为不够吧,我连例子都听不出来,更别说自己创作了。
我有一大堆难言的感情,无法表述出来,能堆在心底里继续发酵。
到底什么样的文字,什么样的舞蹈,什么样的音符,才能表达出我此刻心里的所思所想。
我怨恨,又羡慕。渴望,还逃避。自卑、骄傲,自命不凡还怨天尤人。
我知道自己的一生还有很长,大多数同龄人此刻还是学生,没有步入社会,普普通通,没有衡量她是否优秀的标准。
我可能到三十岁、四十岁才崭露头角,那时候肯定不是作为爱豆,或许是成为一名创作者。
也可能一辈子平平无奇,进厂打工讨一口饭吃。
“颜彧倾……”
我又念起这个名字,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的抽动。
我把手放在胸口,如今我早已摸清了规律。只要提到她、想到她,心跳就会跳出规定的范围。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
这是一种诅咒。
每当我恨恨地说颜彧倾德不配位时,心底里总有另一种声音。
就算她的实力配不上她现在的地位,能够像她那样成功依然是不可能的事。
太难了,原来这样难。
中学时期,我知道成绩像本省状元那样好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但当我作为一个观众去看娱乐圈的那些事,我却没有意识到一个普通人想要当明星,混得像颜彧倾那样成功,难度不亚于在高考的时候当上状元。
娱乐圈,娱乐圈,看什么都是为了娱乐。日入百万的明星在群众眼里也只是个热闹。人们批评着这个演技差,那个长得丑,谁的唱跳能力我上我也行。
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想火真的很容易。
所以我那样简单地听信了星探的话,进入公司签下了合约,梦想着自己也可以成为明日之星。
原来那么难啊。
看着文件夹里的一片空白,我将笔记本电脑扣上,放在了床头。
不要去想,专心做好我能做的。
别再去渴望,别再问为什么。
这样至少,能收获今夜一晚的安眠。
我看到——
我看到颜彧倾站在水中央,水面反射着今晚的月光。那不像是泳池的水,而像是一汪齐腰深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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