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我的认知里,这档子事就是洗干净了澡去床上。亲吻和拥抱是正常的,可跪坐、嗔骂,和倾倒的冰镇饮料呢?


    这似乎不适合出现在眼下的情形,但偏偏, 它没有破坏眼前的气氛。


    我的脑子依然如同一坨浆糊,鼻尖萦绕着各种好闻的味道。看着颜彧倾的靠近, 就如同看着从来学不会的英语。大脑接收到了这一画面,却不能处理它所蕴含的信息。


    颜彧倾坐在了我身上, 胯骨与腿骨交接的地方。


    不是跨坐, 因为那样膝盖会接触地面。我觉得她好像把我的身体当成了舒服的椅子, 斜斜地倚靠上来。


    这里是一处平台, 地面打扫得干净, 但它仍然是坚硬的。膝盖接触地面肯定会痛,我想颜彧倾这样的人是万万受不得这个委屈的。


    这个时候,我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心跳跳得很快了。


    那变成了一种全身的反应,呼吸急促,目光闪烁。并且,这段回忆在记忆中变得断断续续。


    她摸上我的腿,我感觉大腿的肌肉猛地一跳。


    小腿的肌肉绷得很紧,有一种时刻就要抽筋的感觉。


    她低下头时头发垂下来,于是颜彧倾顺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


    就像在拍摄某个洗发水广告的画面。


    落地窗的窗帘缓缓拉上,从卧室内透过来的光亮变得昏暗。我不知道颜彧倾什么时候做好了这些调整。


    她搂着我的脖子拉近了距离,我们的身体贴在一起,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我浑身发抖。


    一只手从衣服的下摆伸了上去,我啊了一声,更多的是惊慌。


    我步入青春期以后,从来没谁看到过我的身体,更别说触碰。何况这感觉真是痒的要命,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难堪,所有的闪躲都是下意识完成的。


    “哎呀,都到这个时候了。”


    颜彧倾贴近了我的耳朵说道。


    “就别再这么装模作样了吧。”


    她压低了声音,我又觉得恍惚和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但却没有熟到再度听到就能回忆起来。


    她的气息喷到我的耳朵上,更是痒的要命。但我愣是咬着嘴唇,一动没动。


    我躲不是因为装,是痒。


    但颜彧倾认准了这一点的话,我再怎么解释也像是掩饰。


    我才没有那么在意,我可一点都不装。就这样被误会成既要又要,跟那一剪没入了宫,还非得四处认爸爸认儿子的太监似的,多丢人啊。


    所以为了不让她误解,我愣是忍着一动不动。


    可这颜彧倾还是笑我。


    笑笑笑,就知道笑。


    表情管理课上的太多,笑容拿不下来了吗?我看她那样的人才是纯装。


    但她似乎不在意自己被怎样讲,就算我反驳她才装,颜彧倾应该也不会在乎。


    “唔……”


    当颜彧倾咬住我耳垂的时候,就算再怎么忍耐,我还是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


    不光是耳朵,大半个身子都麻了。


    触电一般窸窸窣窣的感觉。


    耳朵尖有点凉凉的,我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颜彧倾刚才嚼了冰块的缘故。


    不像冰镇的饮料倒在身上,一瞬间的感觉分不清是寒冷还是炙热。嚼过的冰块的口腔含上耳朵,我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就是凉的。她的唇,她的舌,都带着那股微凉舒适的温度。


    从衣服下摆伸进来的那只手把内衣解开,衣服被往上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了下来。


    我觉得有一点冷,还有一点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这个时候,来自另一人的怀抱,是那么让人向往。


    可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当她的吻顺着侧颈滑下,我眯起了眼睛,感觉眼角有些酸涩。没有什么要哭出来的原因,却依然挤出了一些泪水。


    不对吧。


    怎么是我被按在这里?


    颜彧倾头发留的很长,长得又是甜美系风格,喜欢可可爱爱跟粉色的东西。她这样的人怎么那么主动?


    不应该是我主动,额,嗯,主动那个什么什么吗?


    我从小就比较照顾身边的女孩子,活力也大,上树下河都不在话下。我一直以为,咱这样的人才是一横一竖顶天立地的。


    结果却让颜彧倾占了先机。


    不对,这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那个……”我扶住她的肩膀,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


    颜彧倾却并未理会我。拇指在我身上的摩挲引得人一阵激灵。


    “喂!”


    太痒了,我终于忍不住,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


    “又怎么?”


    我的胳膊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她便懒洋洋地顺势靠了上去,浑身上下没根骨头似的。


    “那个,我,我觉得……”


    我面红耳赤,不知道这种事应该怎么解释。


    “嗯哼?”


    颜彧倾虽然还在回应我,但我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耐心统共也是没有多少的。


    “我觉得,我觉得……”我叨念了几遍,终于一咬牙一狠心,把剩下的话全都挤了出来:“我觉得你这样主动,我都,我都没有空间了。就是,不是应该我来吗……”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得嘀嘀咕咕。


    不过,颜彧倾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哦,你要当1?”


    我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巴,再比个噤声的手势嘘嘘嘘。她是真的一点脸皮都没有啊,这种事也说的那么大声,真是不知羞不知羞。


    颜彧倾说得这么自然,搞得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对了。


    她这死嘴,怎么什么都好意思往外说。


    “呵呵。”颜彧倾把我的手拿开,身体一软靠在我的肩头上:“哦,你喜欢自己主动啊,那我刚才让你…我,你怎么没反应呢。”


    啊啊啊啊啊啊!


    我真要去捂她的嘴了。


    她怎么什么都能说的出口,这这这是能说的吗?我觉得脸颊烫得难受,恨不得再来一杯冰镇橙汁浇在脸上。


    而且,她什么时候让我……


    没有吧,她没说啊。


    是,是刚才把小腿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吗?


    我不敢再去回忆。


    颜彧倾软软的靠在我身上,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直接通过骨头传到我的大脑里,嗡嗡的:“好啊,那你来吧。”


    和网上那种争体位争的昏天黑地的场面不同,颜彧倾很轻易就松口了。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定心情,缓缓抬起了手。


    我想像她对我做的那样,手掌贴上她的皮肤,从肩膀一直向下抚摸。但是手抬起来了,却放在离她胳膊一两厘米的地方,怎么都下不去手。


    好紧张。


    心脏要跳出来了。


    我不是没和同性接触过,说实话作为正常人,没跟同性接触过也有点不可思议。跟室友合照的时候贴在一起,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挎住胳膊,我都觉得挺正常的。


    就算对面是颜彧倾,我也觉得这样程度的身体触碰不算什么。


    但是,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脸涨的通红,怎么都不好意思下这个手。


    “呵呵。”


    颜彧倾一开始没有动作,安静地靠在我怀里,倒真有了几分小鸟依人的意味。但在我久久没有反应之后,她呵呵笑了两声,用食指在我的小腹上画圈圈。


    “嗯……”


    我弯下了身子,感觉呼吸又凝滞了几分。


    她的手按在了腰带上,但这一次,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事实已经证明,让我主动来的羞耻感,居然比承受着还要大。我一旦想到将要发生什么,就已经羞耻到无法行动了。


    “……”


    那只虚搂在颜彧倾肩膀外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只不过不是为了抚摸,而是给自己寻找一个支撑。


    我按着她的肩膀,不受控制的用了不少力气。但这倒没有给颜彧倾的动作造成什么阻碍,她把下巴放在我脑袋上,怜惜地蹭了蹭。


    颜彧倾的拥抱是柔软的,但是我身下的平台,这不知是石头还是瓷质的台阶,冰凉的存在感却是那样明显。


    坚硬的,没有一丝曲线。无论是躺是卧,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骨头咯在上面格外难受。


    我躺在地板上,哪怕脑袋只抬起一个微小的幅度,放下去若不收着力气,依然会砰一声砸得两眼昏花。


    房间里有好闻的味道,颜彧倾身上也有好闻的味道。可是在脑袋接触到地板时,我头一歪还是能闻到那股被刻意掩盖过、却依然无法完全消失的消毒水味。


    像是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同隔在脑袋后面的坚硬平面一起,在整个过程中都提醒着我这并不舒服。


    也提醒着我,就算拥抱是温暖舒适的,我同颜彧倾也不该是那种能够理所当然地享受其中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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