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不像想象中那样清澈透亮。
和我之前看过的大部分练习生一样,不是不好看,是木。
我在线下看的时候,身为导师的几人动作也没那么夸张,在镜头里就十分自然。
为什么呢,到底差在哪里?
“这位学员怎么一看到我们颜颜,连台词都忘了说了。”
这个部分没有被剪掉。
画面里的我在听到这句话后红了脸,紧接着颜彧倾也给出了反应。在后期搞怪的配音和特效下,终于跟一排排木然的练习生不太一样了。
弹幕也终于将关注点放到我身上。
“这个妹妹好害羞啊。”
“名字也挺好听的,浅tour一下。”
“喜欢的宝宝可以看这里,这个妹妹名字叫洛木生,是刚刚训练两个月的练习生哦。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微博xx-练习生洛木生。”
看到这条在顶端打了好几行的弹幕,我终于从刚才的失落中走了出来。
像第一次发布视频收到评论那样,我恨不得把这条弹幕复制下来裱起来。
这种形式的介绍,我不是第一次见,但这是第一次有关我的。
我站到了舞台上,走到了镜头之下,是已经有出道机会的练习生。
这一刻,练习生的身份远比签下合同时更加鲜明。幕后拍摄的疲惫消耗的精力和兴质一下子重新充满了我的身体。
终于,终于!
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素人,而是接近了以往上网冲浪时能看到的,被人追捧着的明星。
我已经有个人帐号了,也会有粉丝!
我想要出道,赚很多很多的钱,受很多很多的喜欢。爱豆这个行业不就是属于大城市的行业吗?上电视,拍杂志,接广告,在这个新潮的城市里留下来。
这一刻,梦想能够成真的实在感填满了我。
我讨厌我老家的县城,讨厌那些由自建房组成的乱七八糟的街区和商店。街上的店铺有一半是关门倒闭的,有一半开着门,但你却不知道它是不是倒闭了。
我讨厌周围人晒得黝黑的皮肤,讨厌因为一点小钱讨价还价,也讨厌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
所以我才拼命的逃离那里,我想要在这个地方立足。
我想穿得干干净净的,漂漂亮亮的。我想要被看见,想要被很多很多人喜欢。
等我的画面一过,我就迫不及待的切出后台,到微博去找属于我的帐号和超话。
真的有了!
我还有了自己的tag!
有人给我做了剪辑,有人p了照片。在选秀有关的帖子下,也有人提起我的名字。
我觉得画面里的自己没有平时那么好看,但还是有人在不多的镜头里给我截出了漂亮的图片,做成安利图。
不需要我自己去宣发,自然有人喜欢我。
我感到一阵热血沸腾,甚至去同人平台上搜了搜自己,结果发现还没有人写同人文,于是暂时退场。
节目才刚播出一期呢,等日后有了素材,那就什么都会有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累了以后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半趴半躺。继续看着节目,我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渐渐冷静下来后,嘴角带着的微笑也平复下来。
我没有忘记颜彧倾说过的话。
她没有笃定地说我会糊穿地心,而是说我一开始能得到一点关注,往后却无人问津,最终被淘汰。
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因为选秀的前三期播出的时间比较近,不是一周一更,而是在一周的时间里播出三期。
我对比了自己与其她人受关注的程度,虽说比不过已经露过面或者表演技术很成熟的前辈们,但已经算是不错。就算第一轮投票进不了出道位,也不至于一轮游。
而一个能在这周达到这种程度的练习生,不至于下周就要被完全淘汰吧。
互联网乐子多,网民们忘性大,也不至于大到这种程度啊。
新关注我的这些粉丝还挺活跃,会主动帮我安利,这个劲头不至于连几天都持续不到吧。
也许颜彧倾只是在吓我,也许她根本没有细心,完全是胡说。
应该不可信吧……
都是因为她的那些话,我的喜悦不再是完全的喜悦,而是夹杂了一丝焦虑。
那种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的感觉又缠上了我,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手头没有多少钱,练习的费用虽然可以先欠着,但也不是一点花销都没有的啊。
要不要再去找颜彧倾确认一下情况?可万一她一直忽悠我,我也看不出来啊。
陷入了犹豫之中,我随手抓了抓头发,却发现掉下来一大把。
我以前几乎不怎么掉头发的,是因为最近操心的事太多了吧。
“唉。”
我听到了叹气的声音,却不是我发出来的。
应该是哪位舍友吧。那样一声短促的无奈的叹息,没法判断出具体的方位,却让我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这样的大起大落,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总的来说我还是更应该高兴的,因为数据反馈不错。对于颜彧倾的话,我那么听她的话干什么。
我重整了一番心情,准备把节目看完以后再去刷刷帖子。一个电话却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陌生的号码,我随手就接了。
“喂,生生啊。”
听到这个声音,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僵住了。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一把拉开了窗帘,穿上鞋跑出宿舍,一路走到空房间外面的走廊上。
“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我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低怒意。
“你去当练习生了?”对面的人不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抛给我一个问题。
这人就是和我一起来到这座城市的,我的发小符明安。
她有一副好嗓子,也会写曲子。她说我们在这个小县城里没什么未来的,年轻人就要到大城市去闯。
在我们小时候,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我对大城市唯一的认知,是挂在姥姥床头的那副日历上配的图片。那时候我指着图片,说要到这个地方去。
姥姥说可以,然后找了个周末带我去市区。市区里有两三栋高楼和一个购物中心,我以为那就是日历上图片画着的地方。
但符明安说不是,她说那会是更遥远的地方。
高考结束后,我们一起来到了这座城市。
建议是她提的,计划是两个人一起做的。算不上谁怂恿谁去,两人都有这个想法。那时候我们在远离市区的地方与人合租,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规划未来。
她会唱歌,会作曲,我会编舞,跳舞好。
我们合作,无论是街头表演还是经营帐号都可以。要靠才华去吸引观众的目光,赢得名利后,彻底在这座城市扎根下来。
我们从小玩到大,也是从小掐到大。搬到这里后,更是因为观念不合,整日争执。
没过多久,她丢下一句你这个想法绝对没有前途,消失在夜色中,从此再也没有联系。
我们不是没有过美好的回忆。
最初我们的街头表演确实引来了一小撮观众,甚至还有打赏。最铁的粉丝帮我们取了队伍的名字,每次表演都会来看。
再后来,有人问可不可以加入我们。
两个人的队伍变成了三个、四个,最后在那个冬天,我们五个人组成了一伙。
这个队伍很奇怪,不是乐队,更像是一种新奇的组合。我负责舞蹈,符明安是音乐,还有一个写歌词和策划的,一个会贝斯和宣发。还有一个暂时没什么手艺,但是向往我们的生活,一起租了房子帮忙打杂。
但正因为有过美好的回忆,分开的时候我才更加怨恨。
她一声不吭的走了,连电话都打不通,那么决绝。
如果不是有她母亲的联系方式,我都怀疑符明安死了。
“你去参加选秀了?”
听到这样的疑问,我忍不住地发笑。
是她主动离开的。符明安离开的最大底气,就是她基友一副好嗓子,也会弹吉她,会作曲。离开了我,她依然可以街头表演。
我呵呵笑了:“你现在是不是在哪个酒吧当驻唱?”
这是我随便猜的,不过大部分像她这种有点音乐才华却不多的文艺青年,想要干点相关的工作,也只能去驻唱或者街头表演了。
能有个酒吧遮风挡雨,都算是我抬举她了。
“哼。”她也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去当练习生了,你会唱歌?”
“你是不是连酒吧都混不上?”我又问。
我们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聊着,聊着聊着开始骂对方损,不真诚。
但当年的事情我们小心翼翼的,谁也没提。
当年……其实也就是一年前,好像还不太到一年。
我一直觉得很可惜,其实我们没必要闹到解散的程度,但却不得不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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