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放下茶杯,状似不在意地靠在椅子上,却一直盯着顾双。


    顾双没发现郡主的心思,她现在有些忐忑地将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桌上,又推了推,让它离郡主更近一些。


    本来嘛,生辰礼要生辰当天送才好。


    郡主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盒子,问她:“这是什么?”


    “是你要送我的生辰礼吗?”郡主真诚又期待地问。


    顾双的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她点点头:“郡主打开看看,喜欢吗?”


    郡主始终含着笑,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顾双,这才擦了手打开盒子。


    她想,不枉她等到现在都没有歇下。


    郡主慢慢打开画卷,顾双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见郡主的手顿住了,顾双想了想。还是轻声解释:“我见郡主喜欢那副画,本想买下来,但是…我遇到了它的画师,就请她重新画了一副。”


    “郡主…可喜欢?”顾双第一次送人礼物,心中还是很忐忑的。


    郡主指着画中的一处:“这是我?”


    顾双凑过去,见是那个朦胧的背影,她正要说“是”,却突然又顿住了。


    她想,郡主不是这样的。


    于是她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你送了一个外人给我?”郡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顾双心想,她还是不要解释了,免得越描越黑。


    她只是问:“郡主喜欢吗?”


    被避开话题的郡主撇了撇嘴:“我要是不喜欢呢?”


    顾双疑惑。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弯腰凑在郡主面前,顶着郡主的目光仔细观察。


    良久,她轻轻一笑:“郡主又骗我,明明就很喜欢…”


    “什么叫又!”郡主轻轻放下手中的画,捧住顾双的脸,只当没看见对方眼中的惊诧。“还有,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被抓住了。


    顾双动不了,也不敢动,只好眨了眨眼睛:“没有。”


    没有骗过她。


    也许吧。


    顾双的心思一直写在脸上,郡主只需一眼就看出来她在说谎。


    郡主轻哼一声,决定不与她计较。她放开顾双,将画卷仔细卷好放好,这才重新看向顾双。


    顾双本能一躲。


    郡主就轻哼一声。不提刚才的事,转而道:“府上如今不缺暗卫,你也不必训练了。明天开始,还是认真画画吧。”


    这是郡主第二次说这话,顾双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见郡主说得认真,顾双也认真回答:“郡主好意,我引领了。但我不要。”


    “郡主也看到了,我不训练,我就无法自保。也…”顾双顿了一下,“也无法保护郡主。不是吗?”


    郡主挑了挑眉:“想保护我?那你还得练几十年。”


    顾双哽了一下。


    “行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吧。”说着,郡主抱着画起身,“我的院子已经修好了,明天我就搬回去了。”


    “多谢你的画。明天正好挂上去。”


    郡主有点不自在,又有点随意。


    这是顾双的感觉,但她更在意的是前面一句话。


    “搬回去?”


    “对啊。你不是你欢迎我住你的院子吗?”郡主挑了挑眉,“当初我说住进来,你还问我为什么呢。”


    有这回事吗?


    顾双选择性地遗忘了。


    但她现在又没反对啊!


    留下郡主…顾双看了一圈,显然不合适,这个院子太小了,郡主定然住得不高兴。


    郡主还在猜顾双要说什么挽留她的时候,顾双就扬起笑容,略带祈求地看向郡主。


    “郡主既然要回去,那把我也带上吧~”顾双看着郡主,生怕她拒绝,柔声道,“我住隔壁就好。这样,万一再发生意外,我也好行动啊。”


    当然了,她是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的。


    顾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和郡主待在一起,但想就是想,她不愿欺骗自己。


    “不行。”郡主严厉拒绝,“又不是没有地方。外头还以为郡主府的下人过得有多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府中的事情不会传出去的,郡主别担心。”顾双连忙解释,“还有,又不是没有床没有被子,怎么会没有地方住呢?”


    顾双只差说出“求求你了”。


    郡主撇开头,只当没看见。


    顾双就微微一叹:“唉,想当初,我都愿意与郡主同住了…”


    郡主不太优雅地咬了咬牙:“顾双,你当时明明想拒绝。”


    “但是我没有拒绝。”只是想这么做。


    顾双十分不在意地想。


    “你…行。”郡主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想搬过去做什么?”


    顾双卡了壳。


    想和郡主待在一起?这算什么理由。


    “哦~说不出来?那就是心怀不轨?”


    顾双摇头。


    那倒不是,她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不对,是她不会心怀不轨。


    “明天再说。”郡主见她始终笑着又不说话了,轻哼一声,抱着画卷掠过她。


    顾双想了想,灭了这边的灯,赶紧追上郡主。


    第二日上午,顾双先帮着怜月与怜星收拾好了郡主的东西,又将自己不多的东西打包带上。


    怜星看了她好几眼,顾双只当没看见,也不解释。


    到了郡主的院子,顾双站在门口与她遥遥相望,抿了抿唇,正要说点什么,就听郡主不大高兴地轻哼一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放下。今天还要练字呢…”


    顾双就一笑,被郡主亲自带着去放东西了。


    安澜暂且一片安宁,京中却起了小小的波澜。


    皇帝摆明了不知流言,知道了肯定要管一管。外头明面上的声音渐渐小了。


    毕竟,没有人真正关心多年不在京都毫无存在感的安澜郡主。


    当然,有些人除外。


    恪王就是个例外。


    认真算起来,恪王是皇帝与安澜郡主的姨母。


    她是先帝的第四女,皇帝与郡主阿娘的妹妹。


    当年二皇女与三皇女相争,三皇女被逼自刎。先帝大为震怒,狠狠警告了几位女儿,又亲自下手整顿一番。


    恪王亲信被先帝拔除,就此沉寂下来。先帝去世的前几年才得封王。


    不过与安澜郡主不同的是,她没有封地,只在朝中挂职。


    因为没什么事,所以她一般也不上朝。


    皇帝在朝上说的那些话,第二日她才有空听。


    “哦?陛下想接了郡主回京?”恪王一边将手中的花瓣择下来,一边听着近身侍女的汇报。


    “只是提了一句。”侍女恭敬答道,“有人反对,陛下也没再说,只让宋郡守彻查刺杀一事。”


    “嗯。”


    恪王丢下手中的花,擦了擦手,才将择好的一篮子花瓣交给其他侍女拿下去,又换了个小竹篮子。


    “人都撤回来了?”她又问。


    “都回来了,您放心,不会有人想到咱们。”侍女顿了顿,“只是奴不明白,殿下…为何要派人刺杀安澜郡主?”


    而且还没有成功。


    “陛下连从未见过的表妹都容不下的话…”说着说着,恪王盯着她。


    侍女一凛,连忙低头:“殿下英明。”


    说白了就是给皇帝找不痛快,坏皇帝名声。


    念头一过,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挥手示意后面的小丫头将东西呈上,慢慢解释:“这是宋大人献给您的画。说是安澜风景好,邀您共赏。”


    恪王“嗯”了一声,擦了手上的花渍,慢慢将画打开。


    长达两米的画卷,安澜郡东到西,都囊括在这幅画上了。


    “郡主府位置极好,先帝有心了。”恪王神色淡淡的,点了点郡主府的位置。


    侍女偷瞄了一眼:“是呢。依山傍水,到底…先帝心疼孙女…”


    “心疼孙女,可不见得心疼女儿。”恪王细细看了几眼,令人将画收起来,“我那三姐死得可不安稳。”


    自刎…能安稳吗…


    侍女心中想着,见恪王已经将画收起来,想起那个消息,连忙上前一步:“宋大人还说,安澜郡主身边有个侍女,与那顾清澜有几分相似。”


    “顾清澜?”恪王一愣。


    “殿下忘了,十二年前,顾清澜蛊惑二殿下,先帝震怒,不仅下旨呵斥二殿下。还抄了顾家满门。”


    “哦~”说到往事,恪王记忆慢慢回笼,她笑了笑,“顾清澜啊…真是好本事…藏了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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