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双的心痒痒的。


    她没明确说,但望着郡主的眼里表达了这个十分想听的意思。


    郡主很不喜欢这一点,她想听顾双说出来,但她不说。


    她转过身,只当没看见顾双眼中的期待,故意慢悠悠开口:“哦,那就是不想听了。”


    顾双愣了一下,突然明白郡主的意思,她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阳光热烈,她慢慢挪到郡主身前为她挡住。她抿了抿唇:“想听想听。郡主愿意告诉我吗?”


    “不愿意又如何?”郡主眼前一暗,一抬头,就对上顾双嘴角的笑意。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住并不存在的阳光,反问顾双。


    “郡主愿意的。不愿意的话,小五求求郡主好不好~”顾双笑着。


    郡主轻哼一声:“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


    话说一半,突然察觉不对。郡主的声音一下子落下来,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滋味:“顾双,你哄孩子呢!”


    顾双心道那不是,郡主和小孩子还是有区别的。


    小孩子没这么骄傲善良。


    郡主也就是偶尔嘴上不饶人,她哄一哄就好了。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虽然不知道多喜欢,但顾双绝不讨厌。


    但是顾双肯定不能这么说,她只好道歉:“没有没有,郡主已经及笄,是大姑娘了,怎么会是孩子呢。”


    顾双轻声细语地解释。眼尾的笑意怎么也散不了。


    郡主一眼就看出她没说实话,但是也不想追究,只是轻轻瞪她一眼:“想知道?自己去看。”


    说罢,郡主转身走了几步,退回一边的亭子内。


    两人遥遥相望,顾双笑了笑,果真去??那块郡主写的、她挂上去的祈福牌。


    顾双看了许久,在风的帮助下总算看清了郡主的及笄心愿:


    愿顾双平安顺遂


    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依旧炽烈。


    顾双只觉得呼吸都□□热的空气堵住,话在嘴里打了个转,依旧没有转出口。


    她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郡主。


    郡主脸上带了几分得逞的得意:“卢明寺灵,许的愿十个有九个都成了。”


    “免得你以后离开了,又变得身无分文无法自保。”


    顾双也笑了:“那万一这是剩下的一个呢?”


    “郡主是不是忘了,我不会离开了。”


    前一句郡主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后一句就来了。


    郡主愣了一秒,这才想起来前几天顾双变卦了。


    她有一瞬间不自然:“你…”


    郡主决定今天不想理会顾双了。


    顾双笑了笑,也觉得刚才就这么戳破郡主也不好。


    她慢慢走过去,靠着郡主身边的柱子:“郡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郡主没有回应。


    顾双就自顾自慢慢讲:“从前,有个小姑娘,人美心善,温柔可爱,对她身边的人都很好,却总是不愿意说,也不愿意多笑笑,外人都以为她难以接近…”


    郡主最开始还有心认真听了几句,越听越觉得不对,她挑了挑眉:“顾双,你这是点我呢?”


    顾双这下真笑了,赶紧摇头,试图掩盖这一事实。


    好在郡主这会儿也不在意了,十分好脾气地放过了她。


    倒是顾双自己先忐忑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郡主确实没有生气,但是看起来也不太高兴。


    “郡主可是累了?”顾双收起笑容,轻声问。


    郡主不累,郡主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顾双想不出理由,也不好开口猜测,万一说错了更不好。


    “卢明寺有位师太,曾是母亲不可多得的好友。”良久,郡主似乎想起什么,慢悠悠开口。


    顾双愣了一下。她今天没见郡主说要去看望这位师太。


    “那…”


    “她已经去了。”似乎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郡主叹了口气。


    “母亲葬在卢明寺后山。按师太遗言,主持将她葬在母亲旁边。”


    顾双想了一下。


    先郡王,也就是郡主阿娘,死在京都,那应该也葬在京都。夫人带着郡主回到安澜,死后也葬在安澜……


    “阿娘葬在京都皇陵。”郡主淡声解释。


    顾双也有些唏嘘。


    先郡王与夫人成婚第二年得了郡主,郡主三岁时,两人天人永隔,死后也…


    “顾双。”郡主突然看过来,“我要去看看母亲。你去吗?”


    顾双还以为郡主心情不好要自己去。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两人从寺里拿了香,从祈福树旁的小径上了后山。


    顾双跟在郡主身后,她停下脚步,看着郡主上山的背影。


    她想,郡主还是太过纤瘦。


    到了陵园,果真见墓旁有一座新墓。


    两人上了香,郡主没有动,顾双自然也是。


    良久,郡主才叹了口气:“怜月曾经问我,想不想回京都。”


    顾双心中一动。


    怜月知道郡主一直躲着皇帝,怎么会问这个。


    “我当时说,我不想。我可不想陛下再想起我来。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还没活够。”


    “但是我偶尔又想,我还是要回一次京都,把母亲的骨灰带回去,与阿娘合葬。”


    “这是她没说出口的遗愿。”


    顾双不知道,先夫人去时,实则什么也没说。但是这个遗愿,是个人就能看出来。


    顾双也不知道,郡主的名字,安知意,是来了安澜后改的。


    正是取自那句诗: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顾双,我是不是挺懦弱的?”头一次,郡主叹了又叹,发出这样的疑问。


    顾双不知道说什么,也是第一次,她的手先于她的脑子,将郡主紧紧搂在怀中。


    “郡主不可以这么想。夫人的愿望是让你好好活下来,你做到了,已经很厉害了。”


    顾双自认为安慰不是她的强项,尤其是这种场合。任何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得干涩,苍白。


    郡主没说话。又过了几秒,才伸手推了推她。


    顾双一惊。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顾双。”郡主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


    “下次不许偷偷抱我…”郡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嗯…


    顾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忍住了点一点郡主额头的冲动。


    第17章


    顾双与郡主在卢明寺度过了还算平淡的一天,只等第二日上午收拾了东西回到府中。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最近京都大街小巷都在传一则流言:一个月前,安澜郡主在府中被刺杀,连房子都烧了。皇帝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话说,安澜郡主是谁?


    哎呀,前三皇女、安澜郡王之女,当今表妹!


    还是不知道?


    无召不得回京的那个。


    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来那桩陈年旧事了。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京都戒严,皇女自刎,闻所未闻。


    谁也不知道安澜郡主遭遇刺杀的消息怎么传进京都的,反正经历过那件事的百姓听了,第一个念头就是,皇帝要寻仇了。


    当年,二皇女,也就是皇帝的母亲,逼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后并未如愿登上皇位,而是因为暗疾病逝于两年后。


    显而易见的,暗疾来源于两位皇女的争斗。


    皇帝久居深宫,加上江南每年水患,并不知此事。因此,当御史在朝堂上提出时,皇帝足足愣了好几秒。


    她微微看了看一旁侍立的女官,压低了声音问:“安澜郡主是谁?”


    女官看了一眼下面上奏的臣子,躬身解释:“是前安澜郡王之女。先帝有令,无召不得入京。”


    所以皇帝从未见过这位表妹。


    女官一提,皇帝才慢慢想起这个人,她看了一眼上奏的臣子,很不在意地往后一靠:“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陛下,虽然郡主久不在京,但也是皇族。如今被明目张胆地刺杀,显然是不将皇家放在眼里啊!臣,恳请陛下彻查!”


    皇帝点了点头。这句话确实说得对。


    “这事已经过去一月,想必线索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查也要查,至于结果,众卿还要再商议商议。”


    皇帝的本意,是想说:过去这么久了,不一定还查得出来,那大家商量个办法,给安澜郡主发点补偿吧。


    然而她说完了,底下却半天没人动。正要开口谈谈江南,就见一臣子出列:“陛下,安澜郡主久居安澜,定是招惹了仇人,这才遭遇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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