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握笔!


    顾双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回忆自己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不过记忆实在遥远,这么几秒的功夫,她一点也没有想起来。


    “母亲的字写得才好,我不及她一分。”安澜郡主来了兴致,想了想,从身后的书架里挑选半天,找出一个盒子,“既然你想学,给你看看也无妨。”


    顾双笑容一僵。


    她没说她想学吧?


    这话不能问出口,她也没打算问,只是看着藕带似的指节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信纸。


    信纸边缘有些泛黄,想来有些年头了。安澜郡主小心翼翼地展开给顾双看。


    顾双看得清楚,看到纸上的内容,郡主自己先愣了一瞬,许是没想到拿出来的是这副。


    顾双仔细看着信纸,只见垂柳含烟,飞燕入怀,简简单单的一副春日美景图。


    不太简单的是一旁题的诗: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顾双立马想起了郡主的名讳。


    安知意。


    安是国姓,那知意…是“南风知我意”的意思吗?


    难怪郡主有那一问,其实是想知道她有没有读过什么诗?


    顾双的脑子莫名其妙转了个弯。


    安澜郡主没有发现,只是见她盯着这幅画良久,心下满意,将信纸折好,托着顾双的手,将信纸轻轻一放:“好好练吧。若能学得两分母亲的笔迹,你就算出师了。”


    顾双这回反应飞快:“是要我临摹吗?”


    安澜郡主盯着她,轻轻吐出一个字:“笨。”


    顾双抿了抿唇,不太理解。这还是第一回有人这么直白地说她蠢。


    若是寻常人,她一准儿上去理论。可偏偏是安澜郡主。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重新写。”安澜郡主点了点快糊成一团的字,毫不客气。


    顾双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将信纸放回盒子里,重新提笔。


    窗外阳光正好,屋子里不时响起郡主嫌弃的指导:“又写错了!”


    “顾小五你笨得可以!”


    以及随之而来的,顾双手忙脚乱带倒一片东西的声音,和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


    怜月提着食盒过来,正巧听见这一串叮铃哐啷的声音,她无声笑了笑,和一旁的怜星轻声道:“顾双来了后,郡主高兴不少。”


    怜星轻哼一声:“聒噪。”


    怜月沉默,良久才道:“你我只是下人。顾双不一样,她刚刚进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下人。而郡主正好缺一个玩伴,你觉得呢?”


    怜星又是冷哼一声,没有赞同,倒是也没有反驳。


    怜月就笑了笑:“我听说你折腾她折腾了大半月?也别太过分了,郡主不高兴。”


    怜星只当她指责自己,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满:“她是来当暗卫的,又不是来游玩的。不训练怎么成。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怜月轻轻扶额,倒是她忘了怜星的脾气了,只能好声劝了劝:“那也别太过分了。她做不做得成暗卫,郡主并不在意。”


    怜星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见怜月还要再劝,板着脸抢在她之前开口:“与其劝我,不如你好好查查她的来历。郡主在安澜郡十多年,你可曾见过郡守登门?偏偏为了她来……”


    剩下的话怜星不用多说,点到为止即可。


    怜月想起自己查过的平平无奇的资料,轻轻“啧”了一声,点头提着食盒进屋去了。


    怜月与怜星为了顾双争论,而被她们提到的郡守回了府衙也提起了顾双。


    她端着茶杯,屏退衙役,幕僚才匆忙开口:“大人可看清楚了?真是顾双?”


    郡守不语,等幕僚急了,才轻轻抿口茶:“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不过嘛,那人确实叫顾双。至于是不是京城里要找的那个顾双,我就不知道了。”


    幕僚一愣,脸上再没了刚才的匆忙。郡守的回答她并不意外,只是追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不管,让她们自己查去。你盯着,要是敢在安澜闹事,只管抓起来。”郡守吹了吹茶水。


    幕僚有些为难:“这…您不是答应了那位?”


    郡守脸色平淡,闻言有些惊讶:“本官答应什么了?我只答应帮忙打听打听,可没说一定要找到人。”


    “况且,人在安澜郡主府。怎么,你敢带人强闯?”郡守挑眉,冷笑一声看着幕僚。


    “不过是安澜郡主府,您又有何惧?要我说,那位找人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想来这人重要得很。”幕僚不赞同她的话,轻声劝,“您帮了这个忙,日后回京也方便些。”


    闻言,郡守似笑非笑地看了幕僚一眼,轻轻搁下茶杯,起身准备离开:“我回不回京是陛下说了算,谁还能阻拦不成。”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况且,等安澜郡主回京。那位迟早要知道。”


    幕僚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郡守如何确定安澜郡主一定会被召回京的?


    正要问,抬头一看,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第7章


    顾双现在是真挺忙的。


    怜星被怜月嘱托后,倒是没有像之前一样为难她,而是实实在在教她一些招式。


    顾双学得认真,她不想被赶出去。


    虽然目前看来,郡主并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郡主仍旧执着于教她写字…


    顾双胡思乱想着,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弱了几分,被怜星轻而易举化开。


    顾双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见怜星皱了皱眉,顾双下意识地想道歉。然而想象中的说教并没有到来,怜星真的只是皱了皱眉,问:“想什么呢?”


    顾双不好直说,卡了一下,才道:“嗯…我在想,郡主为何要教我写字…”


    毕竟她又不是书童。


    闻言,怜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意外,随口回答:“郡主自有安排,你听着就是。”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顾双自认还算比较了解怜星:一个对郡主忠心不二的人。


    不管人前人后,怜星绝不会说一句郡主不好的话。


    嗯,当然,她也不会。


    顾双“嗯”了一声,见怜星摘下手套准备离开,正要跟上,就见怜星挥了挥手:“你继续。”


    “对了,明日不用训练,今晚你守夜。”


    守夜?!


    顾双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她正要说话,就见怜星已经走了。


    算了。


    顾双一想起那天的事,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尴尬。这一丝莫名其妙的尴尬一直持续到下午,她在书房见到了郡主。


    “你不舒服?”被偷看了无数次的郡主终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发现什么异常,挑眉不满地看向顾双。


    “没有没有。”顾双慌忙摇头,收回视线,紧紧盯着笔下的纸。


    怎么看,怎么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郡主“哼”一声,还是忍不住问:“既然没事,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顾双猛猛摇头:“没有没有。”


    慌慌张张地,她落笔写下今日第一个惨不忍睹的字。


    她一惊,看了一眼,这个字又回到了挤成一团的时候。


    坏了坏了,郡主肯定不高兴。


    她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手臂挪了挪,试图遮住这个字。


    然而她忘了墨汁还没干,这一动,蹭了满袖口的墨汁。


    顾双更尴尬了。悄悄捏住袖口,试图掩藏。


    “郡主,师傅说今晚我来守夜。”顾双试图转移话题。


    郡主移开眼,只当没看见,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了?你不愿意?”


    顾双立马摇头:“当然不是。我是在想,万一郡主害怕…”


    “你才害怕。”安澜郡主回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似乎察觉有些不妥,又道:“反正我有你守着,有什么好怕的。”


    顾双嘴角挂了分浅浅的笑意。


    安澜郡主侧对着她,只能从余光中看一点点她笑起来眯眯着的眼尾。


    她想了想,又道:“你要是害怕,就去告诉怜星,换个人来。”


    顾双笑意更深了:“怎么会。求之不得呢。”


    才怪。


    “哼。料想如此。”闻言,郡主总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转身站在顾双身边,颇有两分威严地拿起那张纸,轻咳一声:“我看看你写的如何。”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过顾双手里的笔,一边一边圈圈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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