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苏郁扬了扬下巴,示意平台边上的一个绿色网兜。


    “哦哦!”景泰跑过去,“怎么弄?直接提起来?”


    “打开上面的口子,放水里等着。”苏郁一边控制着鱼竿,一边简洁地指挥,动作熟练。


    “哦哦……”景泰依言照做,手忙脚乱却又觉得新奇有趣。


    “发什么呆,快过来。”


    景泰正低头检查鱼护的网眼有无破损,就听到苏郁那带着惯常慵懒的调子传来。


    他立刻回头:“来了来了,怎么了?”


    苏郁将手里那根还在微微晃动的渔竿朝他递了递,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喏,给您遛鱼玩儿,体验一下。”


    “啥?欸?!我没试过这个啊,直接提起来吗?!”景泰手忙脚乱地接过来,鱼竿传来的力道让他一惊,“它好大的力气,渔竿不会断的吧!我不太会,小玉救命!”


    他几乎是被水下的力量拖着往前踉跄了一小步,“这……这不会真是条超级大鱼吧?!小玉……”


    苏郁难得被他这副慌乱的样子逗得大笑出声。


    那笑声清朗,毫无阴霾,落在秋日河畔的风里,格外清晰。


    景泰闻声一愣,下意识回头去看他,手上力道一松,渔竿差点脱手滑走。


    “小心!”苏郁笑声顿止,吓得立刻站起来,长腿一迈伸手牢牢抓住了竿柄。


    这一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景泰几乎被他半圈在臂弯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的气息。


    景泰心头一跳,刚想转身说点什么,苏郁已经借力一提,一条银光闪闪的鱼被带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就两三斤的小鱼,看把你‘遛’得……”苏郁带着点戏谑,熟练地将鱼摘钩,语气轻松。


    景泰反应过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带着笑意的侧脸,小声嘀咕了一句:“勾住我的……又不是水里那条小鱼。”


    “嘀嘀咕咕什么呢?”苏郁没听清,侧头看他,顺手把鱼放进景泰刚弄好的鱼护里,“喏,你的竿子有动静了,快看。”


    景泰收回目光,转身去提自己的渔竿,入手轻飘飘的。


    提起来一看,鱼钩上挂着一条手指长短正在奋力扭动的小小鱼。


    “……啊?”景泰一时无语,“这么小?它怎么咬得上去的?”


    他拎着小鱼,又好气又好笑,为什么小玉的鱼那么大,他的就这个?


    无语:“得,这鱼护的网眼都比它个头大。”


    苏郁看了一眼,轻笑:“呵,中午不回家哦,钓到什么吃什么?你就吃那个吧。”


    景泰:“……”


    他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骨气。


    “我……我有水果!我减肥!”但瞥了一眼苏郁放进鱼护里那条还算像样的鱼,又忍不住问,“这鱼……怎么弄来吃?烤?”


    苏郁已经重新坐回他的小马扎,姿态闲适地整理着鱼饵,闻言头也不抬:“再钓两条,你烤。”


    “我?!”景泰瞪大眼睛,“我是客人,不应该是主人款待,你给我弄好吃的吗?我想吃你烤的!”


    苏郁这回终于正眼看他,眼底笑意未散,语气却十分理所当然:“谢谢客人款待。”


    景泰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样噎住,摇了摇头,忽然伸手,带着点报复性地揉了揉苏郁的头发。


    发丝柔软,触感比想象中更细腻。


    苏郁偏头躲开,眉头微蹙,警告道:“说了抓过土的手别碰我,我真揍你了啊。”


    景泰收回手,故意扬了扬下巴,有些小得意道:“你打不过我。”


    苏郁:“……”


    第420章 小老虎:不听,反正你就是喜欢我


    他认真想了想,如果不算上偷袭耍赖之类的手段,单论体力,自己目前这状态,好像确实……打不过。


    这个认知让他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明显凉意的山风毫无预兆地刮过河面,卷起几片早落的枯叶,直直扑来。


    “咳咳!咳咳咳……!”苏郁被这阵冷风呛到,猛地低下头,压抑不住的咳嗽从喉间冲出,一声接一声,瞬间打破刚才的轻松气氛。


    景泰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手本能地替他拍背顺气,另一只手试图挡在他身前,想遮住些风,声音里满是着急:“着凉了?是不是刚才吹风了?我们先进小屋里去,走!”


    他想扶苏郁起来。


    苏郁却摆摆手,艰难地将景泰的手拂开,自己捂着心口,咳得弯下腰去,额角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景泰看得心惊,弯下腰就想把他抱起来送回小屋。


    咳声渐渐缓了下来,苏郁带着颤音地长长吸了一口气,慢慢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着,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他脸上刚刚因为笑意和阳光沾染的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唇色泛白,整个人透出一种骤然虚脱般的疲惫与脆弱,与片刻前那个懒散说笑甚至带着狡黠幸福的生机的人判若两人。


    景泰僵在原地,看着他骤然苍白的面容,那股熟悉的揪心感又攥住了心脏。


    他声音干涩,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当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苏郁曾昏迷多年,成为植物人,但具体缘由,苏郁不提,他也始终不敢深问。


    苏郁依然闭着眼,闻言,只是极轻地扯了下嘴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没什么不能说的。被沈渝白打的。”


    他简略地概括。


    无妄之灾,那疯子持续而残忍的殴打,直到失去意识。


    然后,就是漫长的救治与沉睡。


    他说得平淡,三言两语,那些黑暗与痛苦都被压缩在简单的字句里。


    然而,他半晌没听到旁边的回应。


    苏郁有些疑惑,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景泰通红的眼眶,和无声滚落下来的泪水。


    这个总是活力满满,有时幼稚斗气有时又意外可靠的“师兄”,此刻紧咬着下唇,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巨大悲痛与愤怒的神情。


    苏郁愣住了,下意识想扯出个笑容安慰他,声音却有些哑:“……你哭什么,我那时候……自己都没哭过。”


    他话音未落,景泰突然上前一步,弯下腰突然抱住了他。


    “他真该死!”


    苏郁心想,人早死了。


    但他还是抬手推了推景泰的肩膀,语气试图恢复往常的平淡,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别哭了,把我衣服弄脏了。”


    景泰松开他,眼眶和鼻尖都红彤彤的,那双圆圆的杏眼里水光未退,直直看着苏郁,声音还带着哽咽:“……你这人真是……但我还是……”


    他还是心疼。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只是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走吧,不钓了,风越来越大了,天气凉,回去了,不然又不舒服。”


    苏郁却仿佛没看见他眼中未消的心疼和那些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微微荡漾的河面,语气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般的松弛:“没事,我想在这里再待会儿。”


    他说着,竟真的重新坐稳,给鱼钩挂上饵,再次将鱼线抛入水中。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固执的平静。


    没过多久,浮漂猛地一沉,他手腕发力一提,竟又钓起一条更大的鱼,在夕阳下闪烁着银亮的光泽,足有五六斤重。


    景泰站在原地,看着他平静的侧影和那双稳定收线的手,胸口堵着的那团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他没再坚持离开,只是默默地坐回自己的小马扎,视线却始终无法从苏郁身上移开。


    ……


    晚上,洗漱过后,苏郁刚在自己房间床边坐下,就听见门被轻轻推开。


    景泰抱着自己的枕头,穿着睡衣,很自然地走了进来。


    苏郁抬头,面无表情:“你的房间在隔壁。”


    景泰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床边,把枕头往苏郁枕头旁边一放,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只露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我怕鬼。”


    苏郁:“……”


    他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你在逗我”:“你这个借口……可以不那么蠢吗?显得你觉得我智商很低。”


    景泰闻言,干脆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苏郁。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两人。


    景泰的目光很直接,望进苏郁眼底,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那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


    苏郁难得被他这句话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别开视线,站起身:“那我去隔壁睡。”


    手腕却立刻被景泰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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