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程澈愣了一下,没想到真发烧了,更没想到沈含亭会为此取消工作,“你别不去呀,我真没感觉难受,别因为我耽误正事……”
沈含亭已经拨通了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
挂断后,他揉了揉程澈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语气不容商量:“等你好了再说。”
程澈见沈含亭神色认真,电话也打了,便不再坚持让他离开,只是小声嘟囔:“我真的没事呀……”
沈含亭在床边坐下,将他连人带被子轻轻拢住,解释道:“不是小题大做,你小的时候身体本来就不好,每次发烧都容易反复,还容易引发其他症状,必须有人仔细看着,我不放心。”
程澈仰头看他,见沈含亭眉宇间笼着一层罕见的严肃,就乖乖把到了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接过水杯,顺从地把药片吃了。
或许是药效开始作用,也或许是心神松懈下来,那股被他忽略的晕眩与倦意渐渐清晰。
他迷迷糊糊地往沈含亭怀里缩,额头抵着沈含亭的胸口,声音含混得像是梦呓:“亭哥哥……你真好。”
沈含亭顺势将他搂得更稳当些,拉高被子盖住他的肩膀,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脊,声音低柔:“橙橙也很好,乖,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怀里的小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安稳。
沈含亭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凝视着小程澈微红的睡脸,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开他额前被汗意濡湿的碎发,心疼至极。
发烧,对于寻常孩子或许只是寻常的病,但是对于程澈……
沈含亭很害怕,害怕他又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
第411章 做噩梦
周叔端着温水轻轻走进来,看到一个半大少年,怀里紧紧搂着烧得有些迷糊的小家伙,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他瞧着沈含亭微微发僵的背脊,眼里都是心疼,压低声音劝道:“少爷,您这样抱着多累,把小少爷放到床上睡吧,也能舒服点。”
沈含亭微微摇了摇头,下巴蹭了蹭程澈的额头,示意周叔别出声。
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只手在程澈背后有节奏地轻拍,另一只手拢着他,嘴里哼着轻柔的旋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沈含亭低低的哼唱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怀里的小家伙不安地动了动,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胸口,含糊地嘟囔:“不去床……”
“好,不去。”沈含亭立刻应道,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就在这儿,睡吧。”
“晕晕的……”程澈烧得有些糊涂,睫毛颤了颤,“还要听歌……”
“嗯,给你唱。”沈含亭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发旋,哼唱的调子更缓了些,拍抚的动作也放得更轻,“睡一觉,醒了就好了,乖。”
或许是安抚起了作用,怀里紧绷的小身体渐渐松软下来。
程澈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心口,呼吸终于变得沉重而绵长,沉入了昏睡。
沈含亭稍稍松了口气,但手臂依然稳稳地托着他,没敢挪动分毫。
医生很快赶到了,轻手轻脚地做了检查,小声说:“是低烧,问题不大,按时吃药,多休息,注意观察就好。”
沈含亭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让医生立刻离开。
“麻烦你们在隔壁房间稍等,今晚就留在这里。”他太清楚程澈的身体了,一点小病也容易反复,尤其怕夜里再起烧,或者又被噩梦缠住。
医生理解地应下,退了出去。
沈含亭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睡沉的程澈抱回卧室大床,自己也侧身躺在一旁守着。
退烧药里有安眠成分,程澈这一觉睡得很沉,到了傍晚,体温果然退了下来。
沈含亭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
可到了后半夜,沈含亭刚有些朦胧睡意,身边人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
“沈含亭……别……别听他的……”程澈含混地梦呓,眉头紧紧锁着,手无意识的紧紧抓住沈含亭。
沈含亭瞬间清醒,立刻靠过去,将他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抚:“乖,橙橙,我在这儿呢……谁的话都不听,只听橙橙的……”
“打死……白眼狼!欺负我……”程澈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和愤怒,虽然闭着眼,小脸上却满是痛苦挣扎的神色,显然在梦魇中陷得很深。
沈含亭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些可怕的记忆果然还在他潜意识。
他低下头,脸颊贴着程澈发烫的额角,声音愈发温柔坚定,一遍遍重复:“橙橙不怕,那是梦,都是假的……不怕,亭哥哥在呢……”
突然,肩膀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程澈在梦中猛地一口咬了下来,力道不小。
沈含亭闷哼了一声,却不但没推开他,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任由他咬着,另一只手继续轻拍他的背,温柔的哄他:“好,我们橙橙生气了对不对?明天……明天我们就去把惹你生气的白眼狼揍一顿,好不好?狠狠揍。”
或许是“揍一顿”这个说法太孩子气,戳中了梦境的某个角落,程澈咬合的力道松了些,迷迷糊糊地反驳:“亭哥哥才……才不揍我……”
沈含亭低头,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他。
小脸上的潮红已经退去,只是眉头还皱着。
他赶紧拿过床头的电子体温计测了一下,温度正常,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心里又酸又软。“嗯,不揍你。”
他亲了亲程澈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哪里舍得揍你……”
得到了安抚,程澈哼哼了两声,终于彻底平静下来,重新沉入安稳的睡眠。
沈含亭却再也不敢合眼了,他就这样侧躺着,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静静看着程澈的睡颜,时不时探一下他的额温,直到窗外天色一点点泛起灰白。
第二天早上,程澈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就看见沈含亭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他眨了眨还有些沉重的眼皮,本能地就往沈含亭怀里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亭哥哥没有睡觉吗?”
沈含亭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避开他碰到自己发疼的肩膀,语气轻松:“睡了,比你早醒一会儿而已。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程澈像只小猫似的在他颈窝处蹭够了,才慢吞吞地回答:“不难受啦。”
他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你现在去工作还来得及吗?”
看他这病刚好就操心自己的样子,沈含亭心里一暖,抬手捏了捏他恢复了些气色的脸蛋:“不去了。我一个小孩子,去不去区别不大,让他们给我发现场视频就好。”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心想,原本是想实地考察的。
可重来一次,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混乱记忆对程澈心理的影响,自己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放心离开呢。
程澈“哦”了一声,点点头,眼皮又开始打架。
忽然,他一个激灵,眼睛瞪圆了:“欸?!我是不是迟到了?!”
说着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沈含亭笑着把他按回枕头上,顺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嗯,迟到了,不过我给你请了两天假,橙橙生病,当然要好好休息。”
“呜呜呜……”程澈立刻把脸埋进枕头,假哭起来,“会不会跟不上呀……本来就没亭哥哥聪明……”
看他又有精神耍宝了,沈含亭知道他这是真好了,心里最后那点石头也落了地。
“不会,”他笃定地说,“我给你补课,而且,我们橙橙什么时候考过第二了?”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昨晚睡得好吗?还记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程澈从枕头里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恢复清亮的桃花眼,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呀,我是不是又说梦话了?”
沈含亭心里那根绷了整夜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故意逗他:“嗯,说梦话了,嚷嚷着大鸡腿是你的,谁都不许抢。”
“啊!我的大鸡腿……”程澈果然被带偏,摸了摸肚子,委屈道,“饿了。”
“那起来吧,”沈含亭笑着掀开被子,“我们去吃饭。”
“好耶!”小孩儿立刻满血复活,欢快地蹦下床,踢踢踏踏地跑向浴室。
刷牙刷到一半,他忽然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却异常理直气壮地宣布:“我要把我的枕头和小毯子都搬过来!”
沈含亭靠在门框边,抱着手臂看他:“搬过来干什么?你上个月不是才搬回自己房间,说要当‘独立男子汉’吗?”
程澈快速漱完口,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跑过来抱住沈含亭的腰,仰着脸耍赖:“不管!我生病了呀,生病的小朋友就要和亭哥哥睡!这是规定!”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沈含亭哪里还有半点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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