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沈含亭轻轻拍着他的背,那些破碎痛苦的记录让他心头发沉。
他低头,用脸颊贴了贴程澈微凉的额头,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些……我们不记了,好吗?忘掉它们,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一个温暖明亮的地方好不好?”
程澈的小手搂紧了他的脖子,把小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含糊地嘟囔:“小澈困了……”
“好,那我们先睡觉。”沈含亭抱着他在那张窄小的床边坐下,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我哄小澈睡觉,乖。”
程澈却忽然又抬起头,那双带着困意的桃花眼看着他,小声说:“你刚才……叫我‘橙橙’……”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美好的片段,“你以前……给我送过橙子吗?我好像记得……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沈含亭的心脏像是被这句稚嫩的话狠狠揉了一把,酸疼得厉害。
而这孩子,居然还记得这个。
他真的宁愿他什么都不记得……
干什么要这样折磨他的橙橙……
“好,”他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更加温柔,“橙橙,以后都叫你橙橙,现在,橙橙闭上眼睛,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
他低声讲述起一个简单美好的童话故事,关于森林里勇敢的小动物和会发光的蘑菇房子。
程澈起初还睁着眼睛听着,渐渐地,眼皮越来越沉,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确认他睡熟了,沈含亭才小心翼翼地将他在硬板床上放好,拉过那床单薄的旧被子仔细盖好。
他俯身,在程澈耳边用气音轻声承诺,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梦,又怕他听不见:“橙橙乖,不怕。我马上就回来接你,很快很快,等着我。”
睡梦中的小家伙仿佛听到了,一直无意识抓着他衣角的小手,微微松开了。
沈含亭在床边又静静守了几分钟,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院子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洛莳的电话。
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要合法又合理地把另一个孩子带离福利院,需要成年人的帮助和支持。
他不可能也不愿用强制的手段带走他的橙橙。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洛莳温柔却带着关切的声音:“怎么了宝贝?你突然哭着说要回国,去找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找到了吗?”
对于儿子昨天时间异常激烈的情绪和坚持要回国的举动,她虽然非常担忧,但最终还是尊重了他。
因为沈含亭向来有主意。
沈含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急切又无助的孩子,却又认真:“妈妈,找到了,他在……在一个福利院里,妈妈,他生病了,这里不好,他好可怜……你可以帮帮我吗?我想接他回家。”
洛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一向开明,也疼爱儿子,但收养一个孩子是大事,而且听起来情况有点特殊。
“亭亭,你跟妈妈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认识这个孩子的?他生了什么病?”
沈含亭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尽管听起来有些牵强:“是……是上次回国,跟爷爷去福利院做慈善活动的时候遇到的。”
“他叫程澈,现在才三岁……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非常的孤单,小朋友小小的都没有人陪他玩……这里的环境很差,甚至都吃不饱……他很乖的,妈妈,我看到他就很难过,我会照顾他的,我会用我的零花钱,我以后会努力赚钱……妈妈,求求你了,帮帮我,接他出来好不好?他在这里会生病的……”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的哭腔和哀求,他真的等不了。
因为小程澈太不对劲了。
第408章 接橙橙崽回家
洛莳听着儿子从未有过的绝望,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细腻,有主见,很少这样情绪外露地求她。
“好了好了,小亭不哭。”洛莳叹了口气,“妈妈知道了,你别急,妈妈来想办法,你把福利院的详细地址和那个孩子的名字发给我,剩下的事情交给妈妈,好吗?妈妈会尽快处理,让你能安心地带他回家。”
“真的吗?谢谢妈妈!谢谢!”沈含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次是如释重负和感激的泪水。
挂断电话,沈含亭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母亲答应了,以她的能力和人脉,加上洛氏的背景,办理相关手续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他立刻将信息发了过去,然后一刻也不愿多等,转身快步回到了程澈的房间。
推开门,他微微一怔。
只见程澈并没有像他离开时那样熟睡,而是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洞的,没什么焦距。
跟进来的周叔瞥见这一幕,心里也莫名一怵。
这孩子安静得过分,眼神也的确有些异于常人的沉寂。
沈含亭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将程澈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轻轻摇晃着,像安抚婴儿一样,在他耳边一遍遍低语:“橙橙乖,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呢。睡觉觉,睡着了,亭哥哥就带你去看大房子,有软软的床……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很温柔,程澈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果然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小手摸索着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很快,洛莳那边的效率极高。
或许动用了一些关系,加上沈含亭强调的“孩子生病需要及时照料”的理由,特事特办,相关的手续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三个小时后。
院长妈妈带着复杂的心情,给程澈收拾他少得可怜的几件物品。
她蹲下来,摸了摸程澈细软的头发,眼眶有些发红,轻声叮嘱:“小澈啊,跟哥哥去了新家,要听话,不要惹哥哥生气,知道吗?”
程澈抱着沈含亭的腿,仰着小脸看着院长妈妈,点了点头。
沈含亭却不喜欢这样的叮嘱,虽然知道院长或许是出于好意。
他弯下腰,把程澈抱起来,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认真地说:“不会的,我永远不会生橙橙的气,橙橙想做什么都可以。”
然后,他转向院长妈妈,礼貌的点头:“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走了。”
他抱着程澈,周叔提着小包袱,三人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门,坐上了等候已久的车。
车子驶向洛家在市区的一处安静别墅。
一路上,沈含亭几乎没把程澈放下来过。
程澈除了中间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就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会用很小的声音,贴着沈含亭的耳朵说一两句含糊不清的话,关于窗外的树,关于车子的声音,或者只是单纯地叫一声“沈含亭”,得到回应后,就满足地靠着他不动了。
沈含亭一一应着,耐心十足,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却在计划着该怎么办。
尽管沈含亭内心深处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理智告诉他,程澈目前的状态确实算不上正常。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礁,不知何时就会让这艘本就脆弱的小船触礁、颠簸。
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吩咐前面的周叔:“周叔,麻烦联系一下……最好的儿童心理医生,预约到家里来。”
如果能有什么办法,让橙橙彻底忘掉那些只会带来痛苦的碎片……该多好。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忽然抬起小手,轻轻擦过沈含亭的脸颊,声音细细的,困惑:“亭哥哥,你哭什么。”
沈含亭这才惊觉脸上有湿凉的痕迹。
他连忙偏过头,把脸埋进程澈小小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没……抱歉,没哭。”
程澈安静地让他靠着,过了几秒,才又小声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比我……记忆里的沈含亭,要温柔一点点。”
沈含亭的心又被这话轻轻刺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孩子清澈却时而迷蒙的眼睛,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因为我喜欢橙橙啊,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
程澈闻言,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本能地感到愉悦。
他乖乖地用自己的小脸蛋,在沈含亭颈窝依赖地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小动物,然后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再次睡着了。
沈含亭却更加担忧了,这太不正常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座环境清幽的别墅区。
当他们抵达时,周叔联系的心理医生团队已经提前到达并等候了。
沈含亭没有立刻让程澈接受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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