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到一半,又被一阵压抑的闷咳打断,他蜷起身子,将脸埋进柔软的毯子里,只剩下肩膀细微的颤动,显露出他的情绪不正常。


    ……


    苏郁的姐姐苏岚在狭小的厨房里,以最快的速度煮好了一碗营养粥。


    锅勺碰撞的间隙,她听见外间传来的弟弟那断续而沙哑的哼唱。


    那是母亲在他们小时候,最艰难的日子里,为了哄他们入睡,一遍遍哼唱的歌谣。


    鼻尖猛地一酸,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她握勺的手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抬手抹了抹眼角,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用力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挂起温柔而轻松的笑容。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走出去,放在小茶几上,声音刻意放得轻快:“想妈妈了?那我们今天就回家,反正你在这边‘清修’也差不多了,也该回去看看爸妈了。”


    他们的母亲,当年为了给成为植物人的苏郁筹集医药费,没日没夜地打几份工,过度劳累加上一次意外,手臂受了重伤,如今虽已康复,却留下了病根,无法再从事重活。


    父亲虽然没有明显的身体损伤,但几年间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苍老了不止二十岁。


    所以二老都在老家,他们也反对苏郁再出来。


    但是这孩子说,他不想因为被伤害了,所以就放弃自己的梦想。


    爸妈到底还是心疼他的,也没有办法再阻拦他,


    “嗯!等下就回。”苏郁听到这话,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力,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自己端过粥碗,小口小口却坚定地吃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生机。


    “我们小玉最棒了。”苏岚看着他,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夸了一句。


    苏郁出生时身体不好,爸妈听村里老人说,当女儿养会好养活,所以取名苏玉。


    是进娱乐圈后,当初那个经纪人觉得那个名字不好听,所以给改了。


    二老哪里能想得到,小心翼翼护着的小儿子,转头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苏郁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声音还带着咳后的沙哑:“姐姐,我都二十三了,你别总当我是三岁小朋友哄。”


    苏岚伸手揉了揉他略显凌乱的头发,敷衍地点头:“是是是,我们小玉最成熟稳重了,行了吧?快吃,厨房材料有限,有点简单,要不要姐姐再去食堂给你打点别的菜?”


    “不用了,这个就很好。”苏郁摇摇头,开始大口吃起来,仿佛要用食物来填补某种空洞,或者积蓄回家的力气。


    苏岚坐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瘦削的侧脸和专注进食的样子,心口那股压抑已久的苦涩几乎要漫出来。


    二十三岁?


    可那被病痛和昏迷冻结,被偷走的几年光阴又该怎么算呢?


    那些本该肆意飞扬的青春,全都化为了病床旁监护仪上冰冷跳动的数字和父母一夜白掉的头发。


    她的弟弟醒来该有多恨啊。


    苏郁很快吃完了粥,放下碗,站起来时,手腕上那对精致的银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给他周身沉寂的病气添了一丝奇异的生气。


    他眼睛亮了些,宣布道:“回家!”


    “好,回家。”苏岚也站起来,压住所有心绪,“姐姐去给你收拾一下东西。”


    “我自己来,就几件衣服,姐你去把车开过来吧,山里路不好开,慢点。”苏郁已经走向里间。


    苏岚看着他难得欢快的样子,心中微松,点头应道:“好,那你慢慢来,不着急。”


    ——


    另一边,影视城的剧组里。


    程澈刚结束一天的拍摄,换下戏服,恨不得脚下生风立刻飞回酒店。


    他一边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边在脑海想着月亮,


    【想先生了……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胃还难不难受。】


    【啧,沈渝白那该死的家伙,死都死了还要折腾,害得先生又得处理那些破事,真烦人!】


    【而且马家还在网上乱说,还好大家都没信,还把支持马家的商家都拉入黑名单。】


    【不然他又得忙……】


    【还有,这次的事,该怎么和他坦白呢……】


    第311章 幼稚的月亮


    他心里嘟嘟囔囔,烦躁中夹杂着心疼,两条大长腿迈得飞快,只想赶紧回房间和沈含亭视频。


    “程澈,等等!”景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还有两场戏要拍,正穿着戏服,只能远远喊住他,“我有事找你,你等我一下,几场戏拍完就过去!”


    程澈头也没回,只高高举起手摆了摆,脚下速度不减:“自己来我房间,过时不候!”


    “行!”景泰应了一声,转身又被导演叫了过去。


    下午,程澈刚和唐锐在套房的小餐厅摆好饭菜,拿起筷子,房门就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景泰非常自觉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未卸干净的“战损”妆,一屁股坐在空位上,拿起早就给他备好的碗筷,动作自然得仿佛回了自己家。


    旁边的营养师见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转身去厨房给他也盛了一碗精心搭配的营养餐。


    景泰闷头吃了好几口,肚子垫了点底,才抬起眼,看着对面悠闲吃饭,压根不主动问他的程澈,郁闷地开口:“喂,你就不好奇我找你什么事吗?”


    程澈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皮都没抬:“……爱说不说。”


    心里却吐槽。


    【你又不是我家亭哥,我才懒得猜你的心思。】


    【而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又是为了苏郁那家伙。】


    果不其然,景泰下一句就是:“苏郁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聊天什么的?”


    程澈咽下饭菜,才回道:“下午有打过一次电话,他说姐姐接他回家,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之后就没联系了。怎么了?他又玩失踪,不理你了?”


    他今天和对方说完,担心他情绪激动身体不好,过了一会儿不放心又打了一次电话。


    景泰点了点头,眉头拧着,似乎真的在困惑:“难道是因为昨天组队打游戏,我没带他?可他老咳嗽,我就想让他早点去睡觉休息来着……”


    程澈简直被他这脑回路打败,无语道:“你想知道就直接打电话过去问问啊,在这儿瞎猜什么?别扭不别扭。”


    景泰被说中心事,有点炸毛,但又确实别扭:“我打过去问,他会觉得我管太多,烦人……”


    上次那家伙就说,师父都没他管的多。


    程澈:“……”


    他一点都不想当这两个家伙别扭情感的传声筒和调解员。


    他低下头,专心对付眼前的饭菜,用实际行动表示“话题结束”。


    景泰见他不接茬,撇了撇嘴,也化郁闷为食欲,继续大口吃起来,反正程澈这里的饭菜总是又好吃又健康,不吃白不吃。


    至于苏郁……算了,那家伙真的是跟姐姐回家就行,其他的,再说吧。


    晚上再打电话吧。


    应该没什么事。


    景泰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站起来:“行,我撤了,拜拜。”


    程澈头都懒得抬,只随意地摆了摆手,等景泰带上门,他也吃饱了,就放下筷子,起身就快步走向卧室。


    视频请求几乎是被秒接的。


    屏幕亮起,沈含亭抱着圆滚滚的小奶包出现在镜头里。


    他显然是刚洗漱完,头发还带着点湿润的柔软,身上穿着一套舒适的白色丝质睡衣,睡衣胸口的位置,绣着一个可爱又醒目的卡通小橙子图案。


    这是程澈之前特意定制的“情侣款”,他自己的那套是深蓝色,绣着弯弯的小月亮。


    沈含亭的就绣着小橙子。


    “亭哥,晚上好!”程澈的笑容瞬间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吃完饭了吗?今天都吃了什么呀?”


    沈含亭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抓着小奶包一只毛茸茸的前爪,对着镜头轻轻摆了摆打招呼,也回答程澈的问题:“晚上好,菜单就不报了,反正都是按营养师安排的,你呢?今天拍得还顺利吗?齐导还是坚持想让你演那个反派师父啊?”


    提到这个,程澈立刻垮下脸,摆出招牌的委屈巴巴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嗯……他说找了一圈没找到更‘带感’的,非说我眼神里有那种‘看似温良实则偏执疯批’的劲儿……我觉得他根本就没认真找!就是想抓我壮丁,这下好了,我的工期又得延长至少五天!”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强调这“漫长”的时间。


    沈含亭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低笑出声,连日来因沈渝白之事萦绕心头的最后一丝的复杂的心绪,在这笑容里悄然消散。


    “才五天,瞧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延长五个月呢。”他故意逗他。


    程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瞪大眼睛,语气更“悲愤”了:“什么叫做‘才五天’?整整一百二十个小时耶,先生,你不爱我了,你都不想我快点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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