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来导演的指令,他的摄影师又被临时调走了。


    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后的两天,沈渝白和他的搭档像是戏耍猎物般,变着法子抢夺他找到的物资。


    一次,程澈好不容易在灌木丛后发现几颗可以食用的野果,刚伸出手,沈渝白的声音便柔柔地响起:“哎呀,程澈,这个……我刚才就看到了,想着晚点再来摘的。”


    他蹙着好看的眉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你不要抢我的东西好不好?求求你啦。”


    程澈猛地回头,手里还捏着那颗红艳的果子,他想反驳,想说“这是我先找到的”,可目光所及,是周围其他艺人或回避或沉默的眼神,连导演也只是透过监视器淡淡地看着。


    他们明明看见了全过程,却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那一刻,程澈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仿佛不是站在阳光下的丛林,而是被抛弃在了一片无人理会的荒芜旷野,呼喊无声,挣扎无力。


    他才短短两天,就已经被这种无形的孤立和打压折磨得筋疲力尽。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摄影师揉着脚踝,一脸抱歉地找到他:“程澈,对不住,我刚才不小心扭了一下,得休息两天。你先……想办法蹭蹭别人的镜头吧。”


    可是他刚才明明听到,是沈渝白指使着摄影师离开的,对方颐指气使的说,反正他也没有人看,要什么摄影师。


    这时,沈渝白又出现了,他的笑容温和无害:“我们这边可以的哦,你可以和我们组队,就当是还之前借摄影师的人情,谢谢你啦。”


    程澈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心底却泛起寒意。


    他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干:“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没有镜头……也没关系的。”


    他宁愿消失在画面外,也不想再给这个人任何靠近和使坏的机会。


    他转身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沈渝白却快步跟了上来。


    这里离主要拍摄区和人群已有段距离,镜头也捕捉不到。


    沈渝白微微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可吐出的话语却淬着剧毒:“我听说……你是孤儿啊?”


    他顿了顿,像是确认般,又轻轻补上一刀,内容残忍至极,“你爸妈都死了,是吗?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程澈猛地转头,眼睛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屈辱和愤怒,血丝迅速蔓延上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第271章 前世——荒野求生小岛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导演组。


    导演皱着眉头走过来:“吵什么吵?怎么回事?”


    程澈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渝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骂我是孤儿!他问我为什么不去死!”


    他从来不怕死,自然也无所畏惧这些所谓的权势和打压。


    他只想把这份恶毒公之于众。


    然而,导演只是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胡说什么八道!小白怎么可能说这种话!程澈,你不想拍现在就滚蛋!莫名其妙污蔑小白做什么?人家刚才还好心想把摄影师借给你!”


    一瞬间,程澈明白了。


    不是导演愚蠢看不清,而是他们要么是一丘之貉,要么就是忌惮沈渝白背后的势力。


    一股更深的凉意从脚底窜起,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看向沈渝白,对方正用一种无辜又无奈的眼神回望着他,仿佛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程澈忽然也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一字一顿的说:“沈渝白,你真不配姓沈。”


    他是认识沈渝白的,不仅因为对方是小火的艺人,更因为他是沈含亭的弟弟。


    那个总是默默资助他们孤儿院,那个被他深深记在心里的大善人沈含亭。


    他记得对方每一年就会不定时的来他们孤儿院,他有偷偷在背后看过那个大哥哥,那个大哥哥抱过其他小宝宝,笨拙又温柔,但是他没有敢上去跟他打招呼。


    因为他来的时间不确定,所以他上学了之后,见到他的次数寥寥无几,后来长大了出了孤儿院,就更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他怎么都想不通,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恶心卑劣的弟弟。


    而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沈渝白最痛恨的逆鳞。


    他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来与那个完美无缺的哥哥比较,最恨的,就是有人说他不配姓沈。


    他脸上那完美的温柔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瞬间涌起阴鸷的恨意。


    这段梦境如同浸了冰水的绳索,一圈圈缠紧程澈的心脏,让睡梦中的他也不安地蜷缩起来。


    沈渝白的针对变本加厉,甚至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一次,在镜头拍不到的树林角落,沈渝白当着程澈的面,理所当然的拿出了节目组不允许自己带的手机,慢条斯理地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王总吗?是我,小白,你们公司那个程澈啊……真是块朽木,完全不开窍。要我说,这种不识抬举的,就该送去他该去的地方,免得碍我的眼。”


    “跟李氏的合作,可以?我帮了,这个东西,我希望在别的地方看到他,可以吗。”


    他挂断电话,朝程澈投来一个混合着怜悯与挑衅的眼神。


    那一刻,怒火几乎烧穿了程澈的理智。


    他瞥见脚边一根粗实的木棍,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涌了上来,冲上去,砸死这个恶心的东西,然后自己再了结这一切。


    反正,他从不畏惧死亡。


    他弯下腰,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根代表着毁灭与解脱的木棍时,旁边传来了导演的呼喊:“小白!过来吃饭了!”


    沈渝白立即离开了。


    程澈的动作僵在半空,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向,捡起了旁边一根细小的枯枝。


    沸腾的杀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垮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他知道从沈渝白说出那句话开始,他在这条路上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唉。


    这个世界,真没意思。


    拼命挣扎活到七老八十和现在就结束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反正他向来是个透明人,没意思得很。


    于是,在那个寂静得只剩下海潮声的夜晚,他拿出了那柄求生用的小刀。


    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对准了自己的手。


    然而,预想中的终结并未到来。


    程澈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冰冷的“自己”,意识却漂浮在半空。


    他先是茫然,随即竟有些荒谬地气笑了。


    “搞什么东西……”他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这诡异的命运低语,“听说自戕的魂魄会不断重复死亡瞬间吗?难道我要一直在这里捅自己玩?那也太无趣了,神经病吧。死了还更难受!”


    他抬起变得透明的手,仔细端详,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不知道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把沈渝白那家伙弄死。”


    ……


    第二天,岛上乱成一团。


    导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着对讲机咆哮:“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船马上就要到了!”


    程澈的魂魄飘在导演身边,看着他那副焦头烂额的模样,突然伸出手,做出掐住他脖子的动作。


    导演毫无所觉,依旧在声嘶力竭地指挥。


    程澈悻悻地收回手,叹了口气:“果然没用……死了也是个没用的鬼,鬼不能杀人吗,要不让他们看到我也行啊,天天吓他们。”


    但是没有人看得见他。


    沈渝白正精心打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发型,试图营造出一种“自然”的脆弱感。


    导演压低声音,对身边一个亲信工作人员吩咐:“小吴,你带两个人,想办法把靠岸的那个小码头弄坏,拖延他们下船的时间,绝对不能让沈含亭这么快上岛!”


    飘在一旁的程澈猛地愣住,莫名的一股巨大的悲凉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沈含亭……


    他居然来岛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是不是……我的运气真的差到了极点?


    如果再坚持一下,哪怕只是一下,是不是就能撑到他来?


    是不是就能当着那个人的面,撕开沈渝白的伪善?


    虽然不一定能让他立刻看清这个弟弟的全部真面目,但至少可以告诉他,沈渝白和他的经纪公司“造梦”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甚至可以求他帮帮自己?


    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丝微小的可能……


    “真他爹的晦气!”导演的咒骂打断了他的思绪,“偏偏这个时候人不见了!都给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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