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群人,再想想昨天那专业的安检设备和人手,一股透心的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明白了,这不是巧合。


    那个小演员身边,就好像是谁踏马的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保护起来了一样,密不透风!


    这单生意,恐怕要黄。


    他现在想的不是怎么完成任务,而是怎么再次全身而退了。


    在这江南湿冷的冬天里,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行。


    妈的,老子还是要弄死他们!


    都炸了都炸了!!!


    ——


    他在心里无能狂怒,幻想着能将这碍事的一切都炸上天。


    可现实是,他连个炮仗都摸不着。


    明明现在是春节,这该死的城市却连半点烟花爆竹的影子都见不到,管控得比他爹的战区还严!


    他什么像样的工具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气质明显更像是职业军人的男人,一丝不苟地检查他那伪装成渔具的“家当”。


    那严肃的男人捏起一截强度远超普通鱼线的细线,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这个线,不太像钓鱼用的啊。”


    灰隼心里一咯噔,强行压下慌乱,低下头。


    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无辜又有点执拗的钓鱼爱好者,嘟囔着辩解:“……听,听说这种线的质量特别好,不容易断,我寻思着……留着改成钓鱼的失手绳,更牢靠……”


    那男人拿着那截线,又掂量了一下,目光如炬,随即又落在了他那几根笔直且中空的“碳素棍”。


    以及其他几样怎么看怎么别扭的零碎上。


    男人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偏头对身后同伴递了个眼神,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带去,仔细再检查检查。”


    话音未落,身后立刻上来两人,一左一右,动作干净利落,“麻烦配合一下。”


    灰隼瞬间炸毛,演技全开,奋力挣扎起来,声音拔高,仿佛是普通人被侵犯权益时刻的激动:“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有什么资格带我走!警察抓人还要出示逮捕证呢!你们有什么资格!!你们别以为我们老实人好欺负!我也是懂法律的!我记住你们的警号了,我要投诉!!”


    他试图用这套官方说辞来唬住对方,寻找脱身的空隙。


    只要这次逃过去,他爹的他就不干了!


    以为就是杀个普普通通的小演员,没想到比某些官员还他爹的困难!


    然而,面前的几人只是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自始至终可没说过自己是警察。


    两人手下用力,不容分说地将他往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带去。


    灰隼被半推半架着,还在不死心地挣扎大喊,试图引起其他路人注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这是非法的!你们不能这样!我就一个普通的钓鱼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救命!这里有人贩子!救命!”


    旁边那个之前说话的男人,此刻显得异常冷静。


    语气宽和平淡地安抚:“没事。等我们确定你真的没问题,你的家人,老板,或者朋友来接你,确认无误,我们自然会给你赔偿损失。”


    “什么赔偿!我不要赔偿!我要个说法!!救命,有没有人帮我报警啊!”


    灰隼非常的抓狂,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杀手现在居然想要警察!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憋屈得想吐血。


    要不是他没工具,他就弄死这群人!!!


    可没人再搭理他的表演了。


    两个人将他塞进车里,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剩下的人则继续留在原地,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检查任务,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他们可不是什么民间安保公司,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官方人员。


    上面因为近期娱乐圈牵扯出的那摊子烂事,正下大力气整顿,风头紧得很。


    毕竟谁都清楚,那些潜规则底下藏着的绝不仅仅是男男女女那点腌臜事。


    还有更多更黑暗也更触及红线的东西。


    对此,上面的态度非常明确,也非常重视,绝不容许任何可能引发动荡的因素,在这种敏感时期冒头。


    而灰隼这种身份不明还携带可疑物品试图潜入重点区域的人,自然撞到了枪口上。


    ——


    这边。


    程澈那股因混乱记忆而起的些许不安和探究,很快就在自己撒娇亲亲抱抱和沈含亭纵容的温柔安抚中烟消云散。


    他本就是心大又乐观的性子,想不通的事情便暂时抛到脑后,反正他家先生就在身边。


    他的先生触手可及,温暖真实,这就够了。


    他心满意足地拉着沈含亭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像连体婴似的黏糊着下了乌篷船,准备在古镇灯火阑珊处再逛逛。


    不过他们并没走远,只在视野开阔的河岸廊檐下缓步而行。


    程澈心里门儿清,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被多少人恨得牙痒痒,甚至有人想要他的命。


    但他也明白,自己掀了造梦娱乐那个马蜂窝。


    断了多少人的财路,砸了多少人的饭碗。


    别说那些人有多恨他了。


    就光是那些被牵连塌房的明星的疯狂粉丝,就够他喝一壶的。


    所以安全起见,还是待在剧组和先生的双重保护圈里最稳妥。


    两人随意逛了逛,感受了一下古镇独特的年味,便乘车返回了剧组下榻的酒店。


    这里甚至比外面更加热闹喜庆。


    因为李导的名气,加上同在影视城拍戏的几个相邻剧组,许多相熟的演员导演制片人趁着春节假期前来拜访走动,使得这片区域人气十足。


    第262章 和先生的第二个春节


    《风雪故园》剧组因为拍摄进度远超预期,李导心情大好,也特意批了经费把酒店附带的一个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精心布置了一番。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春联福字贴满了廊柱窗棂,院子里甚至还搭起了一个小小的临时舞台,颇有几分旧时大户人家过年唱堂会的意思。


    程澈拉着沈含亭一走进院子,就被热闹的气氛包围了。


    “哟!我们宋小少爷携‘家属’回来啦!”饰演他姐姐宋晏清的言珺眼尖,第一个看到他们,立刻笑着打趣。


    她今天穿了件绯色的旗袍,外面披着雪白的毛绒披肩,明艳动人,她的家属也来了。


    裴容正和几个老戏骨围坐在一方石桌旁喝茶聊天,闻声也看了过来,对着程澈挑了挑眉,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他弟弟今天很听话,所以他心情非常好。


    有心思聊天,还有心思看程澈和他家“家属”的热闹。


    “珺姐!容哥!各位老师新年好!”程澈脸皮厚,丝毫不惧打趣,笑嘻嘻地拉着沈含亭上前打招呼,顺手从旁边的桌上捞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沈含亭戴着面具,其他人不认识他,就之前知道他来看程澈的明白,也有人想打趣程澈,但是被李导眼神警告了。


    很快,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院子里开始即兴表演。


    有年轻演员亮开嗓子唱了一段韵味十足的江南小调,博得满堂彩?


    有武行出身的演员即兴来了段干净利落的拳脚,虎虎生风?


    言珺和另一位女演员合作,临时编排了一小段儿女情长的舞台剧片段,情感真挚,惹得几位感性的编剧老师悄悄抹眼泪。


    程澈也被众人起哄推了上去。


    他倒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站到小舞台中央,灯光下,他眉眼飞扬,随手摘了片旁边的竹叶,抵在唇边,竟吹出了一段清越悠扬还带着思念的旋律,正是江南民间的小调,与他戏中宋怀舟前期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形象隐隐契合,又别有一番灵动。


    “哇哦!好棒!”


    “舟舟好棒!”


    ——


    沈含亭坐在李导身侧稍偏的位置,这个角度恰好正面朝向临时搭建的小舞台,又能将大半身形隐在廊柱的阴影里,背对着院内大部分喧闹的人群。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舞台上那个飞扬的身影。


    看着程澈用一片竹叶吹出清越婉转的乡音,看着他表演结束后,像只开屏的孔雀般,装模作样地抱拳行礼,朗声道:“新年快乐!”


    院内众人齐声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大家声音洪亮,充满了真挚的祝福。


    程澈便再也绷不住那点故作姿态,眉眼弯弯,乐颠颠地小跑下台,精准地蹿回沈含亭身边的空位坐下。


    几乎是屁股挨着凳子的瞬间,他的手就自然而然地摸索过去,与沈含亭温凉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和求表扬地问道:“怎么样?”


    沈含亭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和力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橙橙超级棒。”


    “嘿嘿,故意耍帅的,回去吹给先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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