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亭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明显缓和了不少。


    赵医生迅速收回目光,非礼勿视。


    走出套房,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覃木将他送到电梯口,低声:“赵医生,今天的事情……”


    赵医生立刻会意,郑重保证:“明白,请您和沈先生放心,我们有职业操守,绝不会泄露半分病人的事。”


    ……


    套房内,程澈拿起那板小小的药片,叹了口气:“唉,这下好了,以后就是我们夫夫俩互相监督对方吃药了。”


    他家先生现在也还吃胃药呢。


    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唐锐听到这句“夫夫俩”,内心疯狂刷屏:【啧啧啧,我程哥这得寸进尺,顺杆往上爬的本事真是绝了!】


    【这就直接单方面宣布升级成‘夫夫’了?】


    【高,实在是高!我得学着点!】


    【怪不得他能追到白月光呢。】


    沈含亭没理会他的用词,只是递过一杯温水:“先把药吃了,然后好好休息。”


    程澈接过水杯,看着手里的药片,又想起正事:“吃了这个我不会睡过头吧?明天还得四点起来拍戏呢。先生你记得叫我啊。”


    “嗯,我会准时叫你。”沈含亭保证道。


    “好,晚安。”


    第258章 橙橙:我们在梦里也谈恋爱


    程澈依言吃了药,躺下,却觉得脑子反而比之前更清醒了些,或者说,是一种疲惫却无法沉入睡眠的焦躁。


    他在被子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侧过身面向沈含亭。


    沈含亭察觉到他的动静,也转过身来,在昏暗的夜色里与他面对面。


    程澈像是找到了安抚自己的方式,伸出手,抓住沈含亭放在枕边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摆弄他修长匀称的指尖,突然觉得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好看得诱人,便忍不住低头用牙齿轻轻啃咬他的指节,像只磨牙的小动物。


    沈含亭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细微痒痛和湿意,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抽回手,任由他胡闹。


    “那梦里的我们,”他低声问,将话题引回那个让程澈不安的源头,“后来怎么样了?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之后呢?”


    程澈咬着他的指尖,含糊不清地点头:“嗯……都说了,说了沈渝白他们陷害你什么的,然后,因为梦里的我好像……挺病态的,就一直缠着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又因为你非常的心软……而且在那个奇怪的地方,我们能触碰到彼此,我就一直缠着你,说我只有你了,说我孤独,说我好害怕,让你抱抱我。”


    沈含亭:“……”


    他沉默了一下,才有些无语地评价,“怎么现实里和梦里,你都用这一招。”


    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多的是纵容。


    “有用就行。”程澈理直气壮地小声嘟囔,松开他的指尖,转而凑过去,不轻不重地在他凸起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然后才继续回忆,“还有……反正梦里就是我单方面跟你‘谈恋爱’,我说我没有人爱,我好可怜,让你抱抱我,然后就亲亲抱抱。”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不过,只有最后两天。”


    他说着,脑海里浮现出梦里那个更为年长气质也更沉静,甚至带着几分死寂的沈含亭。


    或许是因为已经死亡,或许是真的可怜他是个孤魂野鬼。


    梦里的沈含亭虽然从没有明确的回应他的感情,却在他一次次靠近时,选择了沉默的纵容,允许了他的拥抱和依赖。


    至于亲吻……


    程澈眨了眨眼,那是没有的,因为沈含亭避开了,自己那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大胆。


    所以刚才那样说,只是想逗逗他家先生。


    然而,沈含亭听到“只有最后两天”,心口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立刻抓住了重点,声音有些紧涩:“两天?所以后面……我真的消失了?那你……”


    他不敢想象,在那个绝望的梦境里,被独自留下的程澈会怎样,他自己一个人……


    程澈摇了摇头,脸颊蹭着柔软的枕头:“好像……我也消失了。因为后面就没有了。但是……”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有些恐惧,“在你消失之后,我好像……慢慢地,就开始忘记你了……忘记你的样子,忘记你的声音……所以我才那么绝望。”


    那种记忆被强行剥离,把自己最重要的存在逐渐化为虚无的恐怖,让他的心口再次传来熟悉的窒息感。


    沈含亭见状,立刻凑近,在他微蹙的眉心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安抚:“我在这里,真的在这里。”


    程澈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颈窝,汲取着真实存在的温度和气息。


    他们都还有太多的疑惑无法解开,关于他到底怎么回事,关于可能存在的其他世界线,但现在那些似乎都不再那么紧迫了。


    沈含亭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温柔:“睡吧,别想了,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药物似乎开始发挥作用,程澈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他迷迷糊糊地哼唧:“先生……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沈含亭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程澈的声音断断续续:“觉得骨头……发酸,发麻……关节难受……酸软软的,没力气……”


    听他描述的症状,沈含亭紧绷的心弦这才松开,轻轻吁了口气,低声解释道:“没事,是安眠药开始起作用了,肌肉放松,会有这样的感觉,是正常的,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程澈困得意识模糊,却还惦记着事,小声嘀咕:“吃了安眠药……还会不舒服啊……那先生你之前……那么多年……睡不着的时候吃……得多难受啊……”


    话还没说完,沉重的眼皮终于彻底合上,呼吸变得悠长平稳,陷入了药物带来的沉睡中。


    沈含亭看着他瞬间睡熟的侧脸,听着他无意识间还在关心自己的呓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即使是自己不舒服,但是程澈的本能反应依旧是心疼他。


    他的橙橙,永远是这样。


    爱得浓烈,爱得炽热,爱得毫无保留,像一轮太阳,用最直白的方式温暖他曾经冰冷的世界。


    沈含亭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替他掖好被角,亲了亲他的嘴角。


    “我现在有橙橙了,不用再吃安眠药了。”


    “希望你乖乖的,之后也不用吃。”


    “晚安。”


    “我爱你,我的橙橙。”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平稳呼吸声……


    ——


    剧里。


    宋怀瑾看着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弟弟,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过几日,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将安儿送到你嫂嫂那边。那边相对安稳,也有专人照料,比跟着我们安全。”


    宋怀舟坐在床上,闻言,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握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有一瞬间凝滞。


    是不舍,也可能是几个月来的日日夜夜的牵挂……


    但他很快便抬起了头,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一丝顺从的平静,点了点头:“谢谢兄长安排。我……去看看他。”


    宋怀瑾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头酸涩,只应了一声:“嗯。”


    宋怀舟掀开被子,赤着脚便踩在了房间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屋内炭火烧得足,温暖如春,与他记忆中江南宋家小院的暖阁相差无几。


    他知道,这是兄长细心为他营造的环境,试图抚平他创伤。


    然而,这刻意维持的温暖,却越发衬出他自身的狼狈。


    许久未曾精心打理的凌乱的头发,开门时露出的布满冻疮和皲裂血口的手指。


    转身时单薄衣衫下清晰可见的肩胛骨轮廓,以及那双踩在地毯上也同样布满青紫冻疮甚至有些肿胀的赤足。


    他的脚,之前在雪地里跋涉背负尸体时早就已经冻得麻木。


    现在即便是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也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痛。


    宋怀瑾看着弟弟那双伤痕累累的脚,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几乎窒息。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柔软布鞋,动作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替他穿上,“去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宋怀舟微微怔住,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兄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为低低一声:“兄长……”


    宋怀瑾摇了摇头,宋怀舟也无言了,然后便转身,走向隔壁安置安儿的房间。


    房间里,安儿正被奶娘抱着,咿咿呀呀地玩着一个精致的布老虎玩具,小脸上都是无忧无虑。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依赖的“奶奶”已惨死山野,不知道生身父母早已罹难,更不知道他最依赖的小叔叔也没办法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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