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对着先生微微颔首,然后便径直朝外走去。
宋怀舟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屁颠屁颠地跟上,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兄长……你有给我带礼物吗?”
宋怀瑾步伐加快,明显不想理他。
宋怀舟赶紧小跑两步,扯住他的袖子,声音带上了撒娇的意味:“哥……哥哥……”
宋怀瑾的步伐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虽然依旧没有回头,但显然是在等他。
他眉头微蹙,开口是惯常的训诫口吻:“在外不可称呼……”
话没说完,身后的少年瞅准机会,猛地向前一跃,熟练地跳上了他宽阔的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敷衍地接上:“知道了知道了,在外不可称呼哥哥,要称呼兄长。”
他趴在兄长背上,晃着腿,“兄长,兄长,行了吧?”
宋怀瑾身体一僵,低声呵斥:“胡闹!给我下来!”
宋怀舟把脸埋在他颈窝,耍赖:“我不,哥哥我累。”
宋怀瑾语气平板地反问:“你没有逃课,坐着学习,怎么会累。”
宋怀舟理不直气也壮,他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生怕被甩下去:“学习最累了!”
宋怀瑾:“……下来,成何体统。”
虽然这样说,但是明显的语气却不如刚才严厉。
宋怀舟得寸进尺的耍无赖:“我不,天黑了,没有人看到,影响不了你端方君子的形象的……哥哥你就背我回去嘛……”
宋怀瑾终于忍不住,连名带姓地低斥:“宋怀舟!”
然而宋怀舟根本不怕,他知道哥哥真正生气不是这样的。
反而笑嘻嘻地应着,脑袋蹭了蹭兄长的后背:“哥哥叫我干嘛?是答应背我了吗?不答应也没关系,反正我不下去,你不能丢我。”
夕阳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一个无奈却纵容地背着,一个得意又依赖地趴着,兄弟间那种深厚而独特的情感,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卡!很好!这条过了!”李导满意地喊道,“很好,小怀舟,换衣服,准备下一场。”
“好的,导演。”
化妆师过来小心翼翼地给饰演少年宋怀舟的小演员处理好膝盖上逼真的伤口妆效,红肿破皮,还带着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导在一旁趁着这工夫,低声给他讲戏,强调这场戏里少年那股倔强又委屈的复杂情绪。
一切准备就绪后,场记就打板:“《风雪故园》第二场第一镜,开始!”
镜头对准一间陈设精致却又不失雅致的少年卧房。
宋怀舟坐在梨花木榻边,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破皮的膝盖上药,一边笨拙地涂抹,一边还孩子气地对着伤口轻轻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疼痛。
虽然疼得脸皱成一团,但他的表情更多的是气鼓鼓的不服,嘴里还无声地嘟囔着什么,显然余怒未消。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饰演姐姐宋晏清的女演员端着一个红木药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更齐备的伤药和干净纱布。
宋怀舟听到动静,慌忙想把卷起的裤脚放下来遮掩,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嘶!”
“别动了!”宋晏清见状,快步走到榻边,将药盘放在一旁,心疼地蹲下身来,查看他膝盖上的伤。
当看到那一片血肉模糊时,她秀美的眉头立刻紧紧锁起,声音带着心疼和责备,“怎么伤得这么重?又做什么惹父亲生气了?”
宋怀舟下意识地想缩回腿避开姐姐的手,嘴硬道:“没事,不疼。”
宋晏清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难得严厉:“别动!”
少年立刻像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蔫了下来,小声嘟囔:“姐姐……我真不疼的。”
“都这样了还不疼?!”宋晏清又气又急,声音都拔高了些,“非要等到腿废了才知道疼吗?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父亲这次怎么会发这么大火?”
第230章 《风雪故园》2
她一看这伤势就明白,父亲定然又是罚他跪在了那粗糙尖锐的石子上,否则不会弄得如此血肉模糊。
宋怀舟眼神游移,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把老二那胖子打了一顿。”
宋晏清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打他做什么?”
他口中的“老二胖子”是他们同父异母的二哥,是二姨娘所出,平日里不学无术,只知道斗鸡走狗寻花问柳。
宋怀舟从小就看他不顺眼,因为他体态臃肿,行动笨拙,所以宋怀舟总能找到各种由头揍他。
上次就偷偷设绊子让他摔了个狗吃屎,好几天下不来床。
通常宋怀舟做得隐蔽,让人抓不到把柄,父亲就算怀疑生气也最多是轻轻责罚。
她熟练地给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后,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这次是打得有多严重,让父亲动这么大的气?而且,你怎么没像往常一样跑掉?”
她今日刚随母亲从外地回来,尚不知具体情况,只听下人说弟弟受了罚,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宋怀舟嘀嘀咕咕,声音含混:“我把他骗到外面,踢下臭水沟了……还,还让很多人围观了。”
他省略了更过分的细节。
他等那胖子狼狈不堪地从臭水沟里爬出来心惊胆战的准备休息第二天告状后,他又偷偷进对方房间,把他本就稀疏的头发剃了个精光,还恶作剧地在他床头挂了两个披散长发的假人头,把那胖子吓得当晚就发了高烧。
那姨娘当晚就哭着怕她的儿子傻了。
宋晏清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他到底怎么惹你了?”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弟弟虽然顽劣,但并非毫无缘由就下如此重手的人。
宋怀舟却抿紧了嘴唇,眼神闪躲,不肯再说,只是扯开话题:“姐姐,你这次跟母亲出去好玩吗?你给我讲讲嘛,外面是什么样的?”
宋晏清看出他有意回避,心中虽有疑惑,但见他不想说,也不再逼问,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话头,语气变得轻柔起来:“好玩。我跟母亲走了许多地方,见了许多不一样的风景。”
宋怀舟立刻做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眼睛亮晶晶地问:“那边真的都是花吗?像书上画的那样?”
见他这副模样,宋晏清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一边仔细地给他的膝盖缠上纱布,一边娓娓道来:“嗯,姨父家有个好大的园子,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这个时节,牡丹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有红的、粉的、白的,像锦缎一样;还有那片兰圃,香气清幽,走在里面,连衣裳都染上香味了……”
她描述着姨母家花园的胜景,声音轻柔动听,只是少年心头的怒气还是存在,那恶心的死胖子居然在跟他的所谓好兄弟在讨论他的姐姐。
他越想越气,心想,要不是那死胖子最后住嘴了,那天晚上的小刀就会对准他的脖子。
“卡!很好,情绪到位!准备下一场。”李导满意的声音响起。
场景转换到宋家宽敞雅致的饭厅。
红木圆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几样清淡雅致的江南小菜,氛围却隐约透着暗流。
镜头并没有直接给到人物正脸,而是巧妙地掠过一双双握着银筷或调羹的手。
宋父的手略显苍老,指节分明,此刻正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宋母的手保养得宜,戴着枚通透的玉镯,正优雅地夹起一筷笋尖。
少年的手带着少年的活力,正快速却不失章法地进攻着一块肉肉;
宋晏清的手秀气纤细,安静地舀着汤;
而宋怀瑾的手则沉稳有力,指节干净,放筷的动作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背景音是碗筷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宋父带着无奈的话语:“……谁家夫人总像你这般往外面跑?你不是才带清儿出去一趟回来吗?”
镜头给到宋母一个侧影,她穿着素雅却料子极贵的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闻言,只是矜持地放下调羹,端起旁边的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沫,呷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底气:“我去看望我父亲母亲,也要事先跟你递申请吗?”
她哥哥在军中位高权重,父亲母亲对她向来宠爱,且宋父对她这个正室夫人一向还算尊重,她这一生顺遂,从未受过什么委屈,所以说话自然带着一股旁人没有的自信和从容。
画面切到正在埋头苦吃的少年宋怀舟,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吃得专注又香甜。
宋父的声音带着更深的无奈,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他细微的叹息:“好好好,你去,去看望岳父岳母自然应当。但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大张旗鼓,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不回家?这家里……”
声音渐弱下去……
画面一转,时间似乎跳跃了几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