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栖按住激动的景溪,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止,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许川阳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止面前。
他没有景溪那么外露的愤怒,但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更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苏止:“苏医生,解释一下。”
所有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又绕回了原点,再次死死缠住了苏止。
刚刚有所缓和的信任瞬间崩塌。
苏止终于动了动。
他微微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迎上许川阳锐利的视线,没有闪躲,也没有惊慌。
他甚至极轻地推了一下眼镜框,动作依旧斯文。
“许警官想要我解释什么?”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解释我作为一个主治医生,为什么会对自己不遵医嘱、屡劝不听、拿自己生命当儿戏的病人发火?”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是解释,为什么一个在一个多月前发生的普通的医患争吵,会在这个时候,被突然‘想’起来,并且作为指控我杀害她的关键证据?”
他的反问清晰又冷静,连叶云栖都看不出他的潜意识情绪。
许川阳的目光紧紧盯着苏止:“时间点的问题,我们会查,现在,我只问你,有没有这件事?你有没有对李娟说过那样的话?”
苏止沉默了片刻。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有。”
第161章 《证据链2》新发现
他承认了。
景溪也想走过去,被叶云栖一个眼神制止,他们几个人向来都是习惯性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如今许川阳已经再‘逼问’了,景溪就没必要继续‘过度生气’。
景溪点头,跟叶云栖一起分析苏止的微表情。
苏止继续说:“李娟,女,72岁,扩张型心肌病晚期,心功能IV级。伴有严重高血压、高血脂。入院时,我明确告知她及其家属,必须绝对卧床休息,低盐低脂饮食,严格按时服药,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他的语速平稳,仿佛如今被怀疑的不是他。
“入院第一周,偷点外卖吃红烧肉被护士发现。第二周,又偷偷点白酒喝。第三周,自行将利尿剂的剂量减半,导致下肢严重水肿,急性心衰发作,抢救一次。”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许川阳、景溪和叶云栖。
“第四次,也就是林护士听到的那次。她骗她女儿说她好了很多,医生说可以吃糕点了,所以就让他带来一盒极其油腻的糕点,她明知不能吃,却偷偷吃了大半盒。被我查房时发现。”
苏止的声音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我对她说:‘李阿姨,你再这样吃下去,就是在作死!你知道吗?你的心脏已经承受不起任何负担了!如果你坚持用这种方式对待你的身体和你家人的努力,那我真的不想再给你治了!你现在就出去!找个你愿意听话的医生!’”
“这就是所谓的‘冲突’和‘杀人动机’。”苏止说完,微微后靠向椅背,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外露只是众人的错觉,“如果训斥不听话的病人也算动机,那许警官,”
他甚至看向许川阳,“你们局里每天得接多少病人被杀的案件?”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川阳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紧紧锁着苏止。
他知道苏止的话有道理,医生的职责和愤怒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多年的刑警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林薇那恐惧的眼神就只是因为这个?
还有,一个父亲死了,朋友死了都没有一丝情绪的人,居然因为病人不听话而破口大骂?
这合理吗?
“你说的话,我们会核实。”景溪最终开口道:“在李娟的病历和护理记录核实清楚之前,你仍然是嫌疑人。”
他的意思是说苏止的任何行为,都依旧要被他们的监控。
苏止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刚才的对峙不存在。
许川阳景溪和叶云栖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林薇的指控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搅浑了刚刚略有眉目的案情。
“我去核实林薇的证词,调取医院那段时间的监控记录,再看看李娟的详细病历和护理记录。”许川阳迅速做出部署,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果断,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他拿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景溪重新坐回白板前,目光在几个受害者的照片和信息上来回扫视。
叶云栖则再次将温和却锐利的目光投向了苏止。
她没有再追问关于李娟的事,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看似随意地聊起一些看似无关的话题,从医院的日常工作压力,到对生死的看法,再到他对方云兴其他朋友的了解程度。
她仔细观察着苏止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神的变化,肢体语言的微小波动,试图捕捉到对方的一丝裂痕。
然而,苏止依旧非常的平静。
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又逻辑清晰,情绪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起伏。
对于叶云栖抛出的带有陷阱的问题,他要么直接避开,要么用更严谨的语言化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这时。
许川阳的微信消息提示音突然在景溪和叶云栖的手机上同时响起,打破了沉寂。
不是文字,是一条短暂的语音消息。
景溪和叶云栖立刻点开。
许川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语速极快,背景音有些嘈杂,声音里都是紧迫感:“城西老城区,莲花路废品收购站后院!速来!”
两人脸色骤变,许川阳发语音消息,这意味着有重大发现,并且现场可能有危险!
“走!”景溪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拉开抽屉,拿出配枪,熟练地检查弹夹后咔嚓一声上膛,动作迅速。
叶云栖也立刻起身,她的表情同样凝重,快速检查自己的包里的枪,同时看向一旁待命的几名刑警:“你们十个人,跟我走!”
——
“咔!”
林禾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这场戏终于结束了。
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都还沉浸在刚才紧张的氛围里,缓缓放下手中的道具,调整着情绪。
但程澈几乎是在听到“咔”声的瞬间就出了戏,那双属于苏止的冰冷眼眸瞬间恢复了程澈特有的明亮和活力。
他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导演监视器旁边,动作非常的熟练。
林禾也早已习惯了他这“拍完就查岗”的习惯,笑着把刚才的回放调给他看。
编剧梅姐也凑过来,指着其中一个镜头画面打趣道:“小程啊,你看看这个镜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这个角度,这个光线拍出来特别帅?所以拍完看都不来看一眼,这么自信?”
画面里,正是苏止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裤子和一件质感很好的灰色渐变的宽松衬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和略显孤寂的轮廓,眼神深邃莫测。
程澈乐呵呵地看着屏幕,一点也不谦虚,反而顺着话头自夸:“那必须的,主要还是摄影师老师构图厉害,灯光老师打光打得妙,把我这十分帅脸拍出了十二分的效果!我都觉得我好像又变帅了!”
【那当然帅!穿的可是我家男朋友的衣服,嘿嘿。】他心里的小人得意地摇着尾巴。
【我家先生的衣品可没得说。】
林禾导演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笑骂道:“少贫,不过也是,你自己对角度的感知和镜头语言熟悉,知道怎么在镜头前展现最好的一面,才能配合得这么好。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很厉害。”
一旁还没离开的楚清影也笑着点头附和:“是啊,程澈这点真的厉害。我有时候还得跟摄影师磨合半天,找角度找光线,偶尔还会因为走位或者眼神没给到位NG呢。他就好像天生知道镜头在哪一样,几乎不出错。”
程澈立刻露出谦虚的表情摆手:“没有没有,清影姐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
【那是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我吃了多少年这碗饭!上辈子找镜头都是下意识反应了。】
“好了好了,”林禾导演笑着打断商业互吹,“清影赶紧去准备下一场。程澈,你小子今天没戏了,可以滚蛋回去休息了。记得多练几遍主题曲,录正式版的时候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保证完成任务!导演辛苦了!各位老师辛苦了!”程澈立刻立正站好,搞怪地敬了个礼。
又跟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道了谢,这才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保姆车走去。
一下午高度集中的拍摄确实有些耗神,此刻放松下来,夕阳的余晖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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