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之后做了什么?”


    “洗澡,查看邮箱里的病人报告,处理部分工作,约十一点半休息。”


    “有人能证明你十点之后在家吗?”


    “没有。独居。”


    几个问题下来,景溪的眉头越皱越紧。


    苏止太冷静了,他的回答条理太清晰了。


    第125章 《证据链2》苏止5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也没有任何迟疑和闪烁,甚至没有普通人在面对警察审讯时,尤其是涉及命案时本能的紧张和不安或急于辩解的情绪。


    普通人,哪怕是清白的,在这种环境下也难免会有情绪波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冷静得像机器。


    景溪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他突然换了一个方式。


    他猛地合上卷宗,突然质问道:“你还说不是你?!昨天晚上,他死之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你!”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压迫,换做旁人可能早已变色。


    但苏止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冰冷的镜片,平静地迎上景溪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只见过我?凭什么说他只见过我?”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列举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清单:“昨天晚上,烧烤摊里有老板,有服务生,有其他顾客。方云兴离开时,坐的是我替他叫的代驾的车。代驾司机将他送到了小区门口。小区有保安,有监控。他回到住所……开门,进入,也许还点了外卖或者做了其他事……这期间,接触他的人都有可能。”


    “而且,你们刚才说,方云兴的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左右。而我,昨天晚上十点就已经到家,之后没有再外出。这个时间差,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景溪当然知道这些内容,他这样的态度只是想吓苏止,他猛地站起来,“哼!狡辩!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他只会给信任的人开门,现场没有打斗!你的嫌疑最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


    面对这近乎蛮横的质问,苏止仍旧平静,他微微向后靠了靠,姿态反而显得更从容了些,声音依旧平稳:“证明自己无罪?这不是警方在缺乏直接证据指控时,应该由你们去做的吗?”


    “怎么,线索断了,查不下去了,就需要用这种……”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方式来逼迫嫌疑人认罪,您才能继续查案吗?”


    “苏止!”景溪发怒:“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审讯室!”


    “是您需要注意态度。”苏止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我是配合警方调查的公民,不是您的犯人。您现在的言行,已经超出了合法询问的范畴。”


    空气仿佛凝固了。


    景溪重重地喘了口气,似乎在强压怒火。


    他猛地坐回椅子上,换了个角度说:“那是你的朋友,是你唯一的好朋友!”


    景溪紧紧盯着苏止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哪怕一丝裂痕,“他死了,被人杀害了!你却坐在这里,冷静得像在讨论一个陌生人的病例!一点悲伤,一点愤怒都没有!苏止,这正常吗?!你对得起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苏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脸上那层坚冰般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整个审讯室陷入一片死寂。


    灯光打在苏止的身上,那挺直的背脊依旧,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沉重又窒息的压抑。


    景溪紧紧盯着他,试图从那低垂的眼帘和紧抿的唇线中读出什么。


    但他失败了。


    景溪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卷宗,看也不看苏止,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准备出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审讯室的瞬间。


    一个微微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真的……”


    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后面的话语太过沉重,或者太过荒谬,让说话的人自己都无法相信,无法说出口。


    景溪的脚步顿住了,手还握在门把上。


    他没有回头,背影僵硬了一瞬。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拉开了门,然后“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冰冷的审讯室里,只剩下苏止一人。


    灯光惨白,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依旧低垂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雕塑。


    只有那突然紧握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在景溪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的瞬间,景溪脸上那副暴躁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疲惫。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想着最近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案子,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候在观察室门口的,是本剧的男主角,经验同样丰富但性格更为沉稳内敛的刑警队长许川阳。


    他刚才通过单向玻璃全程观看了这场交锋。


    “怎么样,景哥?”许川阳递给景溪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烟雾在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景溪:“油盐不进!这小子……心理素质强得不像人!回答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一点毛病,最后我故意刺激他,说方云兴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死了他一点情绪都没有……结果呢?还是一样的冷静!”


    许川阳也皱着眉,压低了声音,“目前指向他的线索,除了他是方云兴生前最后接触的熟人之外,最关键的还是现场那个……”


    “那个没写完的‘草’字头。”景溪烦躁地接话,用力碾灭了烟头,“就在方云兴倒下的地方,手指沾着血划的,虽然只划了一半……但指向性太强了!‘苏’字不就是草字头开头吗?再加上,”


    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前面两个死者,那个被发现在废弃工厂的王德胜,还有死在出租屋里的李娟,他们可都是苏止的病人!虽然看起来死因各不相同,但都发生在苏止经手治疗之后不久!这太巧合了!他的嫌疑,甩不掉!”


    许川阳沉默地点点头,认可景溪的分析。


    连环杀手往往有特定的模式或关联对象,苏止与三名死者都存在或深或浅的联系,这绝非偶然。


    “所以我才想吓吓他,看能不能诈出点破绽,或者让他情绪失控露出马脚。”景溪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仿佛是个机器。”


    第126章 《证据链2》苏止6


    许川阳点头,眉头紧锁:“正常,他爸当年死在他面前他都没反应。”


    景溪第一次听到这个信息,眉头一皱,正想问他怎么回事,许川阳却问道:“尸检报告呢?”


    提到方云兴的尸检,景溪的脸色更沉了。


    负责与家属沟通的张涛这时也走了过来,一脸苦相地插话:“许队,景哥,别提了!家属那边太难搞了!”


    许川阳看向他:“家属不同意解剖?”


    “何止不同意!”张涛摊手,语气都是无奈和同情,“方云兴的父母和那个未婚妻,哭得都快晕过去了。老人家死活不让动儿子的身体,说孩子已经够惨了,不能让他死了还……唉。都哭得说不出话,就一个劲儿地摇头。”


    许川阳眉头紧锁。


    “我去看看。”许川阳掐灭烟头,大步走向医院临时安置遗体的房间外。


    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悲伤混合的气息。


    方云兴的父母相互搀扶着,母亲哭得几乎虚脱,父亲双眼红肿,死死攥着拳头。


    他的未婚妻靠墙站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滑落,怀里紧紧抱着一张两人的合影。


    许川阳走到他们面前,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职业刑警特有的安抚力量:“伯父,伯母,还有这位女士。请节哀。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难以减轻你们的痛苦,但请相信,我们和你们一样,迫切地想找到杀害方云兴的凶手,还他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扫过三人:“方云兴的死因非常可疑,现场留下的线索有限。解剖是为了获取更多关键的证据,帮助我们更快地锁定真凶,查明真相。这不仅仅是为了破案,更是为了还方云兴一个明白,让他在天之灵能够安息。请你们……相信我们。”


    方云兴的母亲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声音嘶哑:“安息?我儿子都……都那样了……你们还要……还要……”


    她说不下去,又痛哭起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方父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川阳,那眼神里都是悲痛和愤怒:“苏止呢?!你们不是说,昨天晚上,最后和我儿子在一起的人,是苏止吗?!他呢?!他为什么没事?!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嫉妒我儿子要结婚了,是不是他嫉妒我儿子一样幸福,过得比他好,他才下这样的毒手?!啊?!你们抓他啊!审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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