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沈渝白的粉丝和被引导的观众开始疯狂攻击程澈,将他之前的“恐惧”解读为处心积虑的嫉妒和诬陷,言语极其的恶毒难听。
与此同时,节目组的主监控帐篷里。
导演张导叼着烟,眯着眼看着监视器墙上分屏的画面:一边是程澈庇护所里那个蜷缩着沉默孤寂的背影。
另一边是沈渝白和陈岩这边“忧心忡忡”讨论程澈“异常”的热络场景。
而旁边实时滚动的弹幕数据和不断攀升的直播间总热度曲线,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往上窜。
“啧。”张导吐出一口烟圈,脸上的烦躁和阴沉被一种混合着无语和兴奋的表情取代。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对旁边的副导演说:“老刘,你瞧瞧,这他妈拍的是荒野求生吗?”
副导演刘导也看得一脸复杂,明明没开直播之前他们挺正常的。
张导嗤笑一声:“剧本都不敢这么写,没想到啊没想到,塞进来一个花瓶糊咖和一个关系户,倒给老子整出这么大热度!”
他看着那还在飙升的数据,眼神闪烁,“这话题度,可比老老实实砍树钻木取火强百倍。”
“那……张导,我们要不要??干预一下?”
刘副导试探着问,“这火药味太浓了,万一真闹出大事……”
“干预?”张导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精明得像狐狸,“干预什么?沈董自己说了,要‘真实’!他们这不挺‘真实’的吗?观众多爱看啊!”
他指着弹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骂战和不断涌入的新观众ID,“看到了吗?流量!都是真金白银的流量!让他们继续‘真实’下去!只要不真打起来,随他们怎么演!”
反正与他们无关。
——
而沈含亭这边。
他自然也看到了这些乱七八糟内容。
他也不能事事都管,他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连续三天了。
这三天晚上,他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在熟悉的疲惫和孤寂感袭来时,并没有再立刻拿起那瓶白色的安眠药。
而是靠在床头,点开那个固定关注的直播链接,找到那个名为‘程澈’的直播间。
然后,他就听着那个青年的哼唱,听着他无比真诚的声音入眠。
没有药物的强制麻痹,没有挣扎,没有辗转反侧。
他就那样听着,意识渐渐沉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醒来时,虽然依旧会感到事务的压力,但那种因长期失眠带来的沉重疲惫感,竟减轻了许多。
头脑也异常清明。
这太反常了。
沈含亭放下手中的银质咖啡勺,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并不是讳疾忌医的人。
严重的失眠早就成为了困扰他多年的顽疾,尤其是在湿冷的冬季,症状就会加重。
他拥有最顶尖的私人医疗团队,尝试过各种物理治疗,心理疏导,以及严格控制的药物干预。
白噪音,助眠音乐,ASMR……各种理论上能辅助睡眠的声音媒介,他都尝试过,效果甚微,有的时候甚至还会适得其反。
但程澈的声音……
虽然声音好听,唱得也还行,这太不合理了。
它超出了沈含亭的认知范畴,也让他本能地升起一丝疑虑。
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更深的心理暗示或医学手段在起作用?
不然怎么解释?难道真的像网友的的那样?因为程澈的声音比较治愈?
“周伯,”沈含亭声音平静地开口,“请池晏上午过来一趟。”
一个多小时后,一位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的医生提着简单的医疗箱,出现在公寓门口。
正是沈含亭的私人心理医生,池晏。
“沈董,早。”池晏笑容温和,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从容和亲和力,“看您这气色,似乎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了一点?”
沈含亭示意他在客厅沙发落座,周管家奉上热茶后退下,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嗯,”沈含亭开门见山,语气依旧沉稳:“最近几天,我的睡眠状况,有些异常的好转。”
池晏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敏锐:“哦?是药物调整见效了?还是环境或压力源有了变化?”
“都不是。”沈含亭微微摇头,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接触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特定的人的声音。只有在听这个声音的时候,我才能比较顺利地入睡,而且睡眠质量明显提升,醒来后疲惫感减轻,在此之前,我试过各种白噪音,助眠音乐,甚至你提供的那些专业引导音频,效果都远不如它。”
“特定的人的声音?”池晏的眉头也微微蹙起,这确实有点莫名其妙:“能详细描述一下是什么样的声音吗?以及是在什么情境下接触到的?”
沈含亭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解锁,点开助理整理好的程澈在岛上哼唱和讲故事的录屏片段,将屏幕转向池晏。
“是他。一个参加荒野求生节目的年轻艺人。”沈含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内容就是这些,哼唱,或者讲故事。”
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是,那人普通的声音也可以……
池晏接过平板,仔细地观看起来。
画面里是夜晚的海岛,简陋的环境,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人,对着镜头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眼神干净,表情放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纯粹。
池晏看得很认真,反复播放了几段,特别是程澈哼唱的部分。
他甚至还调出自己手机里的专业音频分析软件,将程澈的声音波形与其他几种常见的助眠白噪音,α波引导音乐进行了粗略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含亭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池晏放下平板,抬起头,看向沈含亭,脸上神色复杂,有点无奈,“从我的专业角度来看,这个叫程澈的年轻人的声音本身确实没有任何特殊的‘医学’或‘催眠’属性。”
他指了指平板:“您看他的声音波形,非常普通。频率,振幅,谐波分布……没有任何刻意引导或符合特定催眠理论的痕迹。”
“他的哼唱完全是随心所欲的,根本就是没有规律性的节奏,也没有针对性的频率设计。讲故事也是,语调自然起伏,没有刻意放缓或者是可惜压低制造氛围,更谈不上是专业的催眠话术什么的。”
分析完,池晏也无奈地笑了笑,语气有点朋友之间的调侃:“失眠多年试遍所有方法无效,却偏偏被一个荒野小糊咖的即兴哼唱给‘治’了?这除了‘缘分’或者‘命中注定’,我实在找不到更科学的解释了。”
有意思,嗯,他回去也得研究研究这沈大董事长的“安眠药”了。
沈含亭听着池晏条理清晰却又充满“玄学”色彩的分析,微微蹙眉,还是觉得离谱:“真的没有其他可能?比如,他会不会是无意中运用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声音技巧?”
“或者是跟我潜意识里的某些特定记忆或情感产生了共鸣?”
池晏非常肯定地摇头:“以我的专业判断,是没有。”
他调侃沈含亭:“也许是你恰好对这个特定的声音频率,或者这个年轻人传递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氛围’产生了强烈的生理和心理共鸣呢?”
他摊了摊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就像有人听雨声能睡,有人听摇滚也能睡,个体差异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所以可能真的只是缘分吧?”
沈含亭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灿烂却遥远的阳光。
缘分?
这词太过飘渺,不符合他一贯的理性思维,可连续三晚的安眠效果又是如此真实也如此令人贪恋。
“我明白了。”良久,沈含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辛苦你跑一趟,池医生。”
“应该的。”池晏站起身,提起医疗箱,“能看到您找到缓解失眠的方法,我也很高兴。虽然,这方法有点特别。”
他笑了笑,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那我就先告辞了,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哈。”
“嗯。”沈含亭微微颔首。
周管家将池晏送了出去。
客厅里重归寂静。
沈含亭独自坐在沙发上,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定格在程澈抱着膝盖望着篝火出神的侧脸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程澈那带着点沙哑却莫名让人放松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客厅里低低响起。
沈含亭静静地听着,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邃难辨,最终只是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看来……这“药”,他暂时是无法舍弃了。
第20章 绿茶日常
海岛清晨的阳光,带着特有的清澈和暖意,透过竹墙的缝隙,温柔地洒在程澈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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