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不该在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人面前睡这么熟——不,根本就不应该和他住一起……但喻乾因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安全感,理智告诉他要保持时刻警惕,感情却在说,这里、这个人,都很安全。
等槐则洗完出来后,就看见那个一直竖着高高心防的人正毫无防备地仰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他失笑,走过去将人移动到被子里后,自己也躺了进去。
没有开灯时房间昏暗凉爽,紧绷许久的神经松散开,槐则合上眼,放任自己滑入梦乡。
……有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
喻乾因半梦半醒地推了一下身前人,却反被抱得更紧:“阿因,再睡一会……”
于是喻乾因松了劲,将头埋在这人身前。
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熟悉呢?
倦意还在撕扯他,但脑子已经清晰了一小半的喻乾因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还没思考出来什么,身前之人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像在摸一只猫,带着安抚的意味。
“槐则……”
这是自己的声音吗?
喻乾因一下子醒了:“槐则?”
他猛地转头,发现自己还在旅馆里。
那股陌生的情绪这才消散开。
槐则也被弄醒了,迷茫地直起身子:“怎么了,阿因。”
喻乾因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看向时钟:“两点了,槐则。”
“啊……”槐则还想继续搂着这人睡一会,因为实在是睡得太沉了,他并不想起来。只不过残忍的喻乾因已经下了床,径直走向阳台掀开窗帘看了看窗外。
褪去清晨的薄雾,日光刺目,却不是蓝天,反而白森森的。这种天气下,一切人或物都显得了无生趣,站在二楼仅能看见不远处的矮楼和稀少的行人,且大多数人都带着面罩、头纱、帽子等东西。
“起来吗?”喻乾因转身问道。
床上人懒懒地翻了个身,冲阳台站着的人撒娇:“阿因拉我一把,我才能起来。”
喻乾因沉默两秒,竟然走过去伸出了手。
槐则受宠若惊地抓住了他的手,随后就被一股巨力拉了起来,差点俯冲落地,但他稳住了身形。
喻乾因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
“就知道没安好心。”槐则并不介意打闹一番,“我们下午就去完成任务吗?”
“嗯。”喻乾因拿起外套穿好,“先去问问隋青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两人穿戴整齐、拿好武器后一前一后下楼。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楼传来争吵的声音,是个男声,在嚷嚷凭什么只能住三个人。
第119章
隋青的声音依旧和早上一样平静柔和:“这是规定,我们这的旅馆都最多能住三人。”
“什么狗屁规定,多住一个人能死啊!”男声扬了起来,“那你让我们多的人怎么办!”
隋青说:“要么完成一个五星任务,要么完成两个三星或四星任务。”
喻乾因走下楼,看见四个高矮不一的青年挤在吧台前争吵不休,隋青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毫无波澜地站在后面好言好语地说着。忽然,那个叫得最大声的男的掏出了一把枪直指隋青,恶狠狠地威胁:“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们动手!”
喻乾因和槐则止住了脚步,双双站在楼梯口等待隋青的动作。
隋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就只好请你去死了。”声音甚至都没有一丝起伏地宣告了这个人的死亡,下一秒,隋青以极快的速度抓住男人握枪的手,一个猛撞打掉了他手上的枪后,又狠狠将他的头往柜台上一拍!
即便距离不近,喻乾因也能看见那男人的头跟皮球一样漏了气似的,当场就没了动静。
“现在你们只有三个人了。”隋青慢悠悠地捡起落在柜台上的枪,搁在身后的架子上,黑漆漆的眼珠子落在瑟瑟发抖的三个人身上,“要住吗?”
这三个人一边骂着“疯子”一边赶紧往外跑,生怕跑晚了会落得相同下场。
“抱歉打扰了。”喻乾因绕过脑浆和血流了半晌的尸体,走向无奈拿起抹布擦拭的隋青,“请问你们这卖衣服吗?”
隋青一边慢吞吞地拖了个大桶来将尸体扔进去,一边昂头指了指一楼的角落:“去拿吧,不算你们钱,只要别都拿走了就行。”
喻乾因对轻易接受别人好意这件事还有些不适应,点了下头:“多谢。”
槐则帮隋青搭了把手,拎起那个男人的裤脚,将他的腿塞进了桶里。
隋青用袖子擦了下脸,笑道:“没事。你们现在去完成任务吗?不用多休息一会?”
“早去早回。”喻乾因说。
一楼角落里有一个灰扑扑的柜子,打开后里面是干净但陈旧的衣服,目测上衣裤子都有。
“回来再换吧,要不然又脏了。”槐则提议。
喻乾因觉得有道理。
“对了隋老板。”走到门口时,槐则忽然想起来问问路,“海边往哪走?”
隋青边擦柜子边说:“出门左转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
“谢谢。”两人打开门走出去。
中午的公路比清晨要多一些人,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明显与其他行人格格不入。
要说哪里不一样……大概是他们身上没有那种见怪不怪的颓然和淡定。虽然喻乾因和槐则都属于情绪很稳定的人了,但不论是隋青,还是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一种“能活活,不能活就拼了”这样的特质。
隋青指的路没问题,走了十五分钟后,就能闻到一股海洋的气味。风开始变得湿润黏腻,有海腥味和水汽随着风吹过来。与此同时,这里都快见不到什么人了,只有荒废的房屋和修建到一半就弃了的建筑,以及长满草的路。
海边已经近在眼前。
“到了吧。”槐则环视周围,“只是哪里有怪物?没看见啊。”
喻乾因探头看了看海水,那是一种近乎墨色的黑蓝色:“难道鱼头人是夜行生物?”
“不太像。”槐则蹲下来,研究起地上的那几道水痕,“你看看这里,是不是上岸的痕迹?”
喻乾因走过去看了看,那几道水痕从岸边一直延伸到陆地,然后忽然消失不见了。只是现在温度并不低,这种痕迹如果是很早之前留下的,那也该很快消失。到现在都没有消失,说明——
痕迹很新鲜。
有怪物在附近。
静悄悄的海边,两个人都已经默契地握紧了武器,仔细判断着空气里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这里的海岸更像停泊的港口,没有沙滩作为大片的过渡,仅有废弃许久的断壁残垣孤零零躺在旁边。往远处望去还能看见几条不知道能不能用的渔船系着绳子,绳子另一端拴在扎进海底、露出海面的木桩子上。
能躲在哪?是冲他们来的吗?
喻乾因细细分辨着声音,忽然,他从风声和呼吸声中捕捉到一股黏糊糊的滑动声。
“槐则!”他出声提醒的同时,一道可视化电流冲着槐则袭去!槐则反应极快地矮身躲过,目光立刻锁定了投掷电流的那个怪物。
——长得可真丑。
勉强算得上是鱼类头部的东西杵在身体上,两侧鱼鳍很大,张开时像一把扇子,足有两米宽。它的身子布满坚硬的鳞片,没有腿,一种蛇尾一样的东西在地上蠕动着支撑它的身体。
鱼头怪张开嘴,那细细密密的尖牙里面竟然发出了动听的、雌雄莫辨的人类声音:“嘻嘻……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喻乾因和槐则对视一眼。
能放射电流,估计有什么电鳗或水母的特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毒。
不管怎样,还是别被触碰到比较好。
他们携带的都是近战武器,一旦面对这种身上有毒的玩意就不好打了。好在这旁边废弃的钢筋水泥很多,喻乾因随手抄起两条硬邦邦的钢棍,丢给槐则一根。
鱼头怪站在他们中间,猛地张开鱼鳍——
呈扇形的鱼鳍表面出现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原型波点,近看远看都有种在变化运动的感觉,让人看一眼就感到头晕目眩。喻乾因无视了这种小伎俩,抄着钢棍就狠狠地敲在了鱼头怪的身侧。
鱼头怪痛叫着扭开,朝喻乾因张开嘴,吐出可视化的攻击电流。喻乾因早有预判,毫不费力地躲过,余光却看见槐则有些被干扰了似的,表情略显痛苦。
“槐则!”喻乾因往槐则小腿上踹了一下,把人踹地上去了,也给踹清醒了。
鱼头怪看出和他作战的这个人不是什么软柿子,因此决定换一个人打。
它疯狂地扭动着尾巴往槐则那里游去,坚硬的尾巴尖带着黑漆漆的毒素往地上之人刺去,速度之快连喻乾因都没反应过来。但鱼头怪衡量错人了——它赖以直立的尾巴在下一秒就被地上这个人掏出一把锋利的刀扎穿,一瞬间的疼痛令它歪倒在地。
槐则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扬起钢棍又是一击,力道之大让鱼头怪感觉它的尾巴骨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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