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镯藏在了铁链下面,可阴暗的光都没有盖住手镯上那漂亮的银白色。


    矛盾感让他更加不明白自己的境地了。手脚被缚代表受人控制,可他身上那堆武器甚至饰品又是怎么回事?本能的反应大过了疑惑,他迅速依靠在墙上,借着遮掩将枪藏进了裤子口袋中,起码别明晃晃地在腰上就好。


    刚藏好,就听见旁边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窃窃私语:“你说,那些东西会怎么对我们……”


    他的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恐惧,回应他的那个人同样有着惧怕,颤颤巍巍地说:“养料还能有什么好下场,等死吧。”


    “不是说也有喜欢把人养着看的怪物吗,不见得就会死。”第一个人这样说更大的成分是安慰自己,“说不定就放家里玩呢。”


    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真到那一步你还恨不得一下就死了呢,你没听说有些怪物就喜欢看我们互相残杀,要是买了送去竞技场,还不如一刀死了算了。


    “还是卖给花妖好点,起码它们没有这个爱好。”


    “呵呵。”另一个人明显冷笑了一声,像自嘲,“花妖只喜欢长得好看的,咱们别想了。只怕卖给有的怪物头子,把我们丢给低等怪物,你不知道,那些低等的都不会讲话,看见人就撕咬,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一个人几乎要哭了:“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就被抓起来做了养料啊……”


    窃窃私语被突然的推门声打断,一时间四下安静如鸡。接着,一个穿着简陋的人肩上扛着一把斧头,粗暴地拽起离门最近的那个人的头发,不耐烦地往外一推:“走!”


    狭窄的牢房因门的暂时敞开流入一丝较为清新的空气,喻乾因顺着人群缓缓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和其他人一样,被倒霉地抓起来做了喂给“怪物”的养料,要是运气好背买回去还能多活一段日子,运气不好估计直接就死了。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只好迷茫地跟着这个队伍,走在不前不后的位置,穿过一条微亮的走廊,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光亮、尖叫、笑声的场地。有点像一个室内表演场,只不过站在台上的不是动物或者杂技演员,而是人类。被推搡着进入展示区玻璃柜的也不是珠宝或古董,也是人类。


    ——一个庞大的地下人类表演、贩卖场所。


    意识到这一点的喻乾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能感受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希望这些目光的拥有者对他并不是产生了食欲。


    他看见好几个不同模样的怪物了。


    有好几个头的,有完全没有一丝人形的,有奇形怪状的,也有和人类长得差不多的,他甚至看见了疑似那两人交谈中的花妖——棕色的枯枝缠绕成修长四肢的形状,头上则是一朵巨大的花,每片花瓣都和人的脑袋一样大,最中心的花苞因交谈一张一合,喻乾因良好的视力能看见那花苞中尖利的、密密麻麻的牙齿,某些牙上还挂着红色的东西,希望不是人类残肢。


    他正观察着,忽然听到一丝不大不小的叫声,顺着声音转过去,他看见一个人类刚被一个像猛兽一样的怪物吞进嘴里,血沫子挥洒在空气中,吓得其他人瑟瑟发抖。


    很快,怪物呸呸吐出点头发和白花花的骨头,在地上随意地散落着。


    有矮小的怪物佝偻着腰过来收拾走了。


    “该你了。”那个领头的人推了他一把,强行让喻乾因去小台子上的玻璃柜里站着。四周打来刺眼的灯光,喻乾因缓步走到玻璃柜里刚站好,就听见有个粉红色花瓣的花妖叫了一声,说的话他居然能听懂:“我要这个!”


    看来自己长得还算好看,喻乾因想。


    其他怪物似乎都知道花妖喜欢好看的人类,又或者这个出价的花妖地位不低,因此没有怪物敢抢,喻乾因很快被卖给了这个花妖。听交易的人喊出的名字,这个花妖叫“ming”,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字。


    喻乾因被领着来到了花妖身边,粉红色花妖满意地打量了他半天,挥了挥枯枝,让人将他带到后面的沙发坐下。


    喻乾因安静地坐下,继续观察这宛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地方。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他们这一队的人都售卖完了,又来了另一队。也正是此刻,他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住——那个人虽然低垂着头,却能通过那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下颌看出他优异的五官。更重要的是,喻乾因发现这个人也穿着背心工装裤,虽然和自己的款式不一样,但这种穿着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那个人站上玻璃柜后,喻乾因看见了他的长相。那双眼睛本来垂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抬了起来,穿越众多怪物和人类,直直落在了喻乾因身上。


    喻乾因感觉心头一震。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是,那双眼睛很好看,而且台上人竟然笑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却足够让喻乾因看清。


    他在对自己笑?


    为什么?


    他认识自己?


    他有什么目的?


    只是这些猜疑还没落在心底,喻乾因就有了新的预判——这个人会被那个颜控花妖买下。


    果然,ming就如看见了自己那般激动一样,快速喊出“我要他”,然后出价。两分钟后,刚刚还在台上对自己微笑的男人就坐在了沙发另一侧,喻乾因几乎都能感受到属于他的热量。


    “嗨。”男人开口了,“你好,你也是被茗买来的?”


    “你知道它的名字?”喻乾因试探。


    男人道:“嗯,我在它身前的牌子上看见了,是中文,茗,草字头,下面是名字的名。”


    喻乾因缓缓点了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似乎对他很有兴趣,即使和他一样是个被售卖的商品,却依旧不慌不忙地交谈起来。


    喻乾因不太愿意透露姓名:“我姓喻。”


    男人笑了笑:“我姓槐。既然都被茗买下来了,不如认识一下?”


    喻乾因警惕地没有理会这种搭讪,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认识我?”


    槐先生愣了一下:“我不认识,说实话,我谁都不认识。”


    “哦。”喻乾因冷淡地说,“你在台上对我笑那么欢,我以为你认识我。”


    槐先生又笑了起来,他真的很爱笑吗:“我不认识,但你长得好看,我一眼就看见了。”


    现在喻乾因可以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因为他不可能让这种轻浮的人存在于自己身边,太可怕了。


    可槐先生还在热情地说着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还挺有缘份的?你真的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喻先生?我叫槐则,槐树的槐,规则的则。


    喻乾因随口提了一嘴:“可是槐作为姓氏,不应该念kui吗?”


    槐则愣了一下:“这样吗?但我意识里我好像一直念的是槐树的槐。”


    喻乾因没脾气了:“我叫喻乾因。”


    槐则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喻乾因?前因后果的前因吗?”


    “乾坤的乾。”喻乾因纠正道。


    他话刚说完,就看见又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唯唯诺诺地走了过来。这个人看样子也是个男性人类,但男生女相,细眉圆眼,长得很是秀气,还有一头棕色的半长发。


    他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发抖,也让喻乾因和这位新认识的槐则先生同时噤声。也是此刻他发现,槐则不是生来爱笑,呃,他好像只喜欢对自己笑。


    因为他对这位新来的朋友一个表情都没给,而是一直在看喻乾因。


    就在喻乾因被他看到几乎不耐烦时,又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个人是个金发碧眼的西方面孔,五官立体深邃,肌肉饱满,也属于长得好看的那类。


    四个人全都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宛如等待审判。又过了十来分钟,大概是实在找不到好看的人类了,颜控花妖茗起身,带着他们四个往外走去。


    槐则和喻乾因并排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另两人。他们一直走到场馆外面的空地,上了一辆颇为宽敞的车。这车用隔板隔开了花妖的座位和他们的座位,四个人也都被花妖的仆人依次解开了手脚上的锁链,换成了透明的颈环。


    第112章


    在轮到喻乾因时,那个仆人想打开他手腕上的手镯,但搞了半天都没打开。似乎是看着东西没什么危险,仆人便放弃了拿走它。


    下一秒,仆人转过身,发现槐则手腕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手镯。


    仆人扫了一眼两人,估计是以为这是什么奴隶标记,便没有再管。


    反而喻乾因因为这个手镯多看了槐则两眼。


    槐则的那个手镯和他一样,银白色,远看不起眼,仔细看才能发现这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手环,而是个饰品。这东西肯定不常见,也绝不是什么标志——因为另两人没有。可为什么槐则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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