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七修说完之后,喻乾因就即刻明白了火灾调查中的种种诡异之处,比如只烧建筑不烧人,是因为梁七修只认为这些地方本身有罪恶发生,而放过了无辜之人;比如为什么肖从玉救的那个男生后背衣服被烧了却一点事没有,她的胳膊则烧伤了,因为她打断了这种“惩罚”……


    没等梁七修继续说,喻乾因的耳麦里就传来了宋副局的声音,意思是让他可以到外面休息一下了,会有警员继续询问发生的事情。喻乾因乐得清闲,走了出来,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听里面一问一答,渐渐拼凑出来当年的事情。


    16年前,因火灾而失去父母的梁安被送去了梦乡孤儿院,同时也从私立初中转学去了公立初中。在距离中考还有几个月的时候,学校老师给梁安介绍了从瑞希国际高中来的招生办老师,表明他符合高中的资孤计划,如果通过了审核,则可以以学费生活费全免、上大学还有补助的奖学金进入国际高中就读。


    本就发愁高中学费生活费的梁安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再加上瑞希国际高中的师资力量也不错,还能提供这么好的条件,于是他同意了申请这个计划。


    经过填写资料、体检、审核、考试等流程,梁安成功获得了其中一个名额。


    中考之后,梁安和同期的另一个梦乡孤儿院出来的学生一同进入到了这所按理来说他们这些孤儿难以企及的国际高中。身为资助生,同时父母双亡,无人依靠,梁安很快就懂得了形势比人强,只求能平稳地度过高中生活,考一个好大学。他不是感受不到那些隐秘的歧视和忽略,以及恶意的讨论和偶尔的肢体碰撞,但他都忍了下来。


    事情发生转变是在高二那年冬天,和梁安一起进入高中的那个同学失踪了,梁安和他虽然不是很熟,但还是觉得奇怪。他找老师打听之后,老师只说那个同学是因为一些私事转学走了,但梁安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对一些事情本能地感受到不对劲,就像那场只有他一个人认为不是意外的火灾,就像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乎的失踪。


    寒假放假时,梁安回了一趟梦乡孤儿院,想找老师问问清楚。没想到,老师们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说这就是普通的转学走了,可梁安不相信。


    一个孤儿,没有任何依靠和收入来源的孤儿,放着奖学金和补助不拿,反而一声不响地转学?如果真的是转学,他难道不需要去孤儿院办手续?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更古怪的是,高二下学期开学后,梁安开始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吃饭时,跑操时,放学后,甚至是他回孤儿院的时候……


    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自己。


    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因为身份地位悬殊,学校里没有人和梁安交朋友,他一直独来独往,更没有可以倾诉这件事的同伴。这种偷窥和跟踪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然后销声匿迹了几天。


    正当梁安以为之前就是自己疑神疑鬼时,他在放学路上的小巷子里被人迷晕绑架了。


    当他再次醒来,就已经躺在了冷冰冰的手术床上,因麻药而不能动弹的身子和迷茫无措都让梁安感到恐惧和害怕,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阵阵刺痛中,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光明。整个过程都宛如在做一场巨大的噩梦,他无数次昏过去又醒过来,寄希望于这只是一场梦。


    可这不是梦。


    麻药劲过后,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和绝望,他被捆在手术台上,挣扎,大吼,一边哭喊一边哀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是被活活疼晕过去的。


    等他再醒来,就听见了几个人在讨论,内容似乎和他有关。迷蒙的视线中,一张戴着口罩的脸接近了他,塞给他两片止痛药后,就又让他一个人呆在了那个可怕的手术室中。


    眼泪和鲜血从脸上流下来,梁安身体打着颤发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就算是死,也比现在这样任人鱼肉好,这伙人能要他一只眼睛,难道不敢要他的其他器官吗?


    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的恐惧。


    梁安以为自己一定会死。


    可几个小时之后,又有人来了,这一次,他感受到尖锐冰冷的针头再次刺入自己的血管,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梁安没有死,不过他宁愿死了。


    再次醒过来,他先是感到脸上有极其强烈的痛楚,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的血。他吓得惊叫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塞满垃圾、臭气熏天的巷子里,污水和泥泞的污垢让他整个人闻起来像一百年没洗澡,更别提他那血腥的一张脸。


    梁安甚至都不敢再哭,怕加重脸上的伤口。他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爬了起来,一步步走出这条巷子,终于在二十多分钟后找到了一个公共卫生间,赶紧用水冲去了手上的污浊,同时,第一次从镜子里看见了被绑架之后的自己。


    ——这个丑陋可怕的人是谁?


    他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他——因为那个人蓬头垢面,右眼肿大,睁都睁不开,干涸的血迹下是新添的伤痕。


    他的脸,被人为毁容了。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一切?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他做错了什么?让他用这个样子活下去,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让梁安几度几乎晕厥,却依靠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没有。他小心地用水擦去脸上的血迹,在沙哑的痛和无助的孤独中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可怕、最艰难的一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受这一切,是求生的本能,让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走出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到城镇中。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人,大部分人看见他就害怕地躲远了,他只能低声下气地求助,说自己是被人绑架了的一个高中生,求人帮帮他。


    大概是看他太可怜了,一个小诊所的女医生看不过去,简单帮他把脸上的伤口处理了,上了药后,又塞给他一些纱布、碘伏和五百块钱,这些善意让梁安颤抖着跪在地上感谢那个医生。


    医生把他扶起来后,问他要不要报警,梁安立刻疯狂地点头。等警车来之后,把梁安带去了警局,简单问了他一些问题后,却说他不是“梁安”。


    这让梁安感到不可置信。


    但警察告诉他,查过他说的梦乡孤儿院、绥城中学和瑞希国际高中,得到的资料和他都不符。他的指纹、血型、长相……和“梁安”都对不上。


    梁安陷入到巨大的惊恐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绑架,好像是一场巨大的、有预料的阴谋。


    他一口咬定有人绑架了自己,害自己变成这样,但警方并没有找到任何痕迹或者凶手信息。


    到最后,他变成了一个没有身份信息的游民,无路可去。


    第109章 公正何在


    梁安不是没有尝试过回到学校,但是保安把他赶了出去,他一遍遍解释着自己的身份,却没有人相信。学生们以为他是个疯子,有家长向学校上层投诉,于是校领导报了警,把他轰走了。


    走投无路的梁安又回到梦乡孤儿院,只是这一次,孤儿院的人居然直接说,没有梁安这个人的存在。


    他不被任何人承认。


    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再也没法回到过去的生活后,梁安濒临崩溃。他游荡在荒郊野岭的漫漫长路上,一直走着,却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


    当他拐到一片稻田里时,一种灵魂抽离的感觉让他以为自己是快死了,没想到再睁眼,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告诉他,他进入了微世界。


    他进的第一个微世界并不是001,而是一个编号很靠后的微世界,里面故事线和任务不算难。梁安秉持着一种能活活大不了死的心态,居然胆大心细地通过了,在奖励阶段选择了一笔钱——他最缺的东西。


    他开始意识到,成为破题者,或许能挽救他的眼睛和容貌,并且更深的怒火在心底呐喊——他要复仇。


    从微世界出来后梁安开始频繁出入微世界,同时他开始游荡在瑞希国际高中周围,企图寻找一些线索,或者找到其他和他情况相仿的资助生。有时候,他还会忍不住拉着看起来有话要说的学生问失踪的事情,得到的却都是“不清楚”的回答。


    大多数学生还是对他敬而远之,也有手欠的那种学生想挑衅捉弄他,去掀他遮脸的帽子。梁安也没有阻拦,反而用那张可怖的脸笑了起来,让那伙人吓得一边叫一边跑,其中一个还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看着捉弄自己的人屁滚尿流,梁安心里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同时他也感到悲哀。为自己的命运悲哀,为自己遭受的一切悲哀。


    他就这么过着一边调查是谁导致了自己的惨剧,一边反复出入微世界收集钱、道具、能力,想方设法修复自己的眼睛和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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