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算是喻乾因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没有单枪匹马冲在最前面了,甚至还被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护在身后,有人对他说:“沈先生,您往后站站,别伤着您。”
看起来像是把他当做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员,殊不知他那风衣底下藏了多少冷热武器。
喻乾因乐得清闲,看梁七修一个人和一堆人打来打去后预料之中地被抓了起来。要是他近战能力极强,就不会屡次隐藏踪迹行动了,他之前那么小心,就是怕被群起攻之。
十分钟后,医院已经恢复了供电,护士和医生们都不明所以,好奇地围在旁边讨论。梁七修被扣上了手铐和脚铐,已经押送上警车,喻乾因则因为最了解他的罪行,反而成了护送的一员,就坐在梁七修身边。
车辆启动,押送车后厢冷白的顶灯开启,照亮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也让喻乾因终于看清了梁七修的脸。
和他们找到的资料上那个清秀俊逸的少年梁安不同,梁七修整张脸都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擦过一样,不仅有着大大小小的褐红色疤痕,还有刀伤和火灼过的烧伤。这张脸被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为之一怔,胆小者还会惊叫出声,因此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刑警,也都露出了略显震惊的表情。
梁七修垂着眼睛,没有看任何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外套,兜帽没有遮住他时,他的全部神情也都残忍地被暴露在灯光下。了解过他惨痛经历的喻乾因,也观察到他的右眼确实和左眼不太一样,不太像是正常人类的眼睛。
突然,梁七修一直向下的视线抬起了一点弧度,对上了喻乾因冷淡的目光。
——他的右眼是玻璃质感的无机质绿色。
这诡异的颜色和左眼正常的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喻乾因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一种直觉告诉他,这只眼睛不太对劲。
梁七修的一只眼睛被申明义换给了申至强,那么他现在这只眼睛是哪里来的?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义眼,更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既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就是微世界的东西,或许是某种道具,蕴含他们不知道的能力。
下意识的,喻乾因小声问身边的警察同志:“请问你们有眼罩之类的吗?”
警察愣了一下:“眼罩吗?应该是有的,请问是要给嫌疑人蒙上吗?”
喻乾因点了下头:“最好罩一下。”
警察不太明白为什么还会用到眼罩,因为这种东西一般是为了在公众面前隐藏嫌疑人面孔,可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啊。他一边狐疑地扫了眼这个沈先生,正准备探身去找时,忽然,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嫌疑人。
诶?
嫌疑人的一只眼睛……好像是,金色的?
“啊——”惊叫声是从对面的警员嘴里传来的,这个年轻的警察似乎第一次出外勤,惊慌地指着坐在喻乾因身边那个警察,嘴唇颤抖,“你,你……”
什么?
喻乾因反应过来不对劲,猛地转头,就看见身边那个警察正保持着一个弯腰抬头的疑惑姿势,可他全身……都变成了石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让这剩下两个个警察都有些无措,喻乾因很快反应过来:“是破题者的能力,不要慌。”
坐在正中间的梁七修似乎冷哼了一声,喻乾因从刚刚那个倒霉警察的姿势就能看出来他石化前在看哪。果然,如他所料,梁七修的眼睛有问题。
至于为什么是眼睛……看一眼就能让人石化的技能,不耳熟吗?
多像美杜莎之眼的能力。
只不过梁七修只有一只眼睛是绿色的,另一只还是人类的,大概效果没那么强,或许有机会救。快速思索后,喻乾因道:“所有人都别抬头看。”
与此同时,他掏出匕首划开一块座椅布料,轻而易举地扣在了梁七修脸上,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以防万一,他还把梁七修的嘴堵上了。
“好了。”做完这一切后,喻乾因坐回位置上,“可以抬头了。”
两个警员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试探地看了过去,才看见嫌疑人整张脸都被覆盖住了,不仅不吓人,还有点滑稽。
那个最先发现的警员还有点心有余悸:“这是……嫌疑人从微世界带出来的能力吗?”
“应该是。”喻乾因说,“他一只眼睛是绿色的,和人类的眼睛不太一样,大家小心一点。这个……石化的警察同志,应该也有办法恢复,先保护好他,等押送完成后找观破管理局的人咨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
听到有方法救,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另一个警察抹了把汗:“谢谢您了,沈先生,我们这些人都不是破题者,幸好有您的经验……”
喻乾因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应该的。”
但他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梁七修突然在车上动手……动眼。按理来说,他明知自己已入穷巷,为何还要做无谓的挣扎呢。
还是说,他的目标另有其人?
是自己吗?喻乾因想,这四个押送的人里面,也就他看起来特殊了。
他原本想石化我?
只是到地方之前,喻乾因不想松开塞住梁七修嘴的那块布,因此没再纠结。
小插曲过后,押送车没多久就开到了兰屿区的公安机关。来接应的人一开门就看见一尊石像摆着诡异的姿势,迷茫地看向旁边的同事。
年轻一点的小警察三言两语解释道:“嫌疑人有微世界的技能,石化了他,要找观破管理局的人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开石化……但当务之急是把嫌疑人押去审讯。”
听闻此事,赶来的警察也分成三路,一边联系观破管理局的人,一边把石化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抬下来,还不忘将蒙住脸的梁七修押去给破题者特制审讯间。
喻乾因跳下车,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后,看见了不远处站着贴牌海心公司的方宙同事。这位同事主要负责和外界沟通联系,此刻出现想必也是有原因。
看见喻乾因后,同事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喻哥,事情还顺利吗?”
喻乾因点了下头:“还可以。”
“缘叔安排我来和负责审讯的人沟通,已经帮你打好关系了,等会可以进去旁听,参与审讯的补充。”同事推了下眼镜。
缘叔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到,喻乾因笑了笑:“多谢,麻烦了。”
“嗨,应该的。”同事说完就走了。
于是喻乾因大摇大摆地走进警局,并被客气地邀请到了审讯室的旁听区,隔着玻璃看里面。由于他及时发现嫌疑人眼睛的问题,提供了不小的帮助,所以这边的警察待他很友善。
审讯室中,梁七修双手被扣在桌面上,脸上应急的布条被换成了普通的眼罩,嘴里的布团也被取下来了。通过话筒,可以清楚地听见里面两个警察问话的声音。
但梁七修自始至终都一言未发。
第107章 险境何处
冷酷的白织灯下,梁七修双手交握,微微垂头,光影从他的额头切割,没入纯黑的眼罩。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从照片上那个青涩干净的少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见快十分钟过去,里面还没问出一句话来,外面的人明显有点急了。其中一个警察双手抱怀,很是不满:“怎么什么都不说?他放了这么多火,被抓了个现行,还不伏法。”
另一个年长些的拍拍他的肩:“耐心一点……能抓到人就已经很好了,我们肯定有办法。”
说到这,他的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沈先生身上。从其他同事颠倒的话语中,他已经听过这个沈先生的事情了,比如他提供了梁七修的线索,还在押送车上及时发现嫌疑人有危险并做出应对……既然如此,那么他肯定有什么办法让梁七修开口。
于是,老刑警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和蔼地看向喻乾因:“这位就是……沈喻,小沈同志,对吧?”
喻乾因:“……”
谁能告诉他事情是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的。
他忽然从一个秘密杀手变成了正义使者。
还在警局当起了顾问说是。
不过他立刻披上“沈先生”的皮,露出一抹淡而不冷的微笑,礼貌地和老刑警握了握手:“……宋副局,久仰。”
年轻人的手指修长而冰冷,声音谦和,态度良好,这让宋副局对他愈发抱有希望:“之前听其他几个同志说,是你代表海心接了这桩案子,还这么快就查出来,真是辛苦了。不过,如果梁七修不亲口承认罪行,我们可能会耽误很多时间,导致节外生枝。小沈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梁七修说说他做的事?”
喻乾因之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实在是不太适应这种被长辈拉着手夸一顿然后寄予众望的场景,缘叔从来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太可怕了……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来自长者的,期盼?
缘叔好像一直对他没什么要求,更不会拉着他的手问他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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